高大人连连点头:“卑职明白了,卑职这就去办。”
赫连翊站起身,郑重地握住了高大人冰凉的手:“高大人,此事可就靠你了!”
高大人的头点得像拨浪鼓,一旁的高桥特使也是如此。赫连翊冲他客客气气一笑:“高大人,此事万万不可泄露天机,你千万小心。两位务必一起行动,一定小心谨慎,我们的敌人,还在暗中盯着我们。”
高大人与高桥特使结伴出了门,消失在一片夜色之中。待这二人走后,赫连翊将屋门关好,坐在桌前看着裴静。
裴静穿着一身暖和的圆领袍衫,宝石般的蓝色,针脚缝得很齐整,脖子那儿围了圈狐裘,暖绒绒地挡着风。裴静原先并不很怕冷,只是因为傻了,一直半缩着,半张脸都躲在那一圈里,像雪天后,一只鬼鬼祟祟、探头探脑的小松鼠。
裴静给人的感觉一直很机灵,他皮肤白皙,容颜精巧,是典型的贵公子。哪怕现如今成了傻子,也并不让人觉得痴痴呆呆。他能文能武,什么都懂,深谙生存之道是难得糊涂,总让人想起天边飞过的一只白鹤。
赫连翊有一双明亮的蓝色眼睛,天渐渐深了,他眼中的蓝也渐深,却又被一旁明亮的烛光照着,变成了一汪山涧的深泉,冷冽清澈,而覆辙幽深的青苔。
他是勇敢的人,看着人的时候总是目光坚定,可他的心中现在有许多温柔的感情,因此有种罕见的柔软。
“你想出去走走吗?”赫连翊问裴静。
裴静在那儿安静地坐着,好像听不懂,又好像听见了,欲拒还迎。
赫连翊冲他伸手:“过来吧。”
裴静很顺从地让他牵手,出了屋,他们在庭院里慢慢走着。
他们小时候也这样一起在院子里走,那时候的院子里,也有这样的月光,不仅有这样的月光,还有白茫茫的雪天,百花尽放的春日,和被蝉声吵闹得无法入眠的夏夜。
江山风月,本无常主,他们不常能见面,连见一面都需耗费许多时日,可竟也这样度过了漫长的季节,也在同一片月色下说话或是沉默。
“你是真的疯了还是装的?”
赫连翊走到一棵松树前,忽然转过来,勾住了裴静的衣领子。
那毛乎乎的领子底下还挺热,赫连翊卡住他的脖子,裴静往领子里一缩,这下真像只松鼠,被擒住了。
赫连翊凑近了,挨着他的鼻尖:“你为什么要杀那个青鹤派的人?”
第195章 能给个明示吗
裴静一句不吭,被卡着脖子,他张了张嘴,又往领子里缩,咬了一嘴的毛。
“你倒是聪明,知道逃跑要躲在桥洞底下,杀起人来也一点都不手软。”赫连翊掐着可怜的松鼠,如同凶狠的猎户审视他,“你甚至都不用拿等我回来,也不用拿后院那把劈柴刀,区区一截木柴,就把那江湖刺客给砍死了,你好大的本事。”
裴静被定住动弹不得,彻底傻在了原地。
赫连翊神神秘秘地凑过去:“现在没有旁人,你有话可以直说。”
裴静像是被点了穴,一动不动地愣着,压根没听见赫连翊的话,更加不要说听懂了。
“能不打哑谜了吗?能给个明示吗?”赫连翊的耐心逐渐消失,“就算我不介意,你也得考虑考虑别人吧。你看看高大人和高桥特使,给你折腾成什么样了?”
冷酷无情的二傻子,对高大人和高桥特使的连日奔波,无动于衷。
赫连翊轻轻摇晃了他一下:“你看着我。”
裴静就不看,他的眼神乱瞄,后来就迷瞪住了。他透过赫连翊望向后方的虚空,就好像眼前根本没人一样。
山不过来,人就过去。赫连翊挡在了裴静眼前,再加上他深邃的大眼睛,盯着裴静,让他无处躲藏。
裴静没处躲了,就把头扭到了一边,斜楞着赫连翊,一瞥,再一瞥。
赫连翊咬牙切齿地吐出一句:“你这奸诈之徒!”
他无可奈何地松手,帮裴静理了理衣衫,裴静又冲他露出了一个天真无邪的傻笑。
这个笑格外之傻,白皙的脸上还浮现出一丝红晕,看着下一秒就要跟街头小孩抢糖葫芦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