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主?”坐在纯白无垠的办公室正中央的梅塔特隆皱眉抬头,目光甫一看见利奥兰伪装的光团,顿时错愕地本能起身,“您……为什么——”
利奥兰并没有费那个心思想解释,反正真正的上帝都是千金难买我开口的:“你的档案卷轴,梅塔特隆。”
此时的梅塔特隆上当受骗,即使是撒旦也觉得情有可原。毕竟几个天使敢想“有人伪装成上帝进入天堂,还跑到梅塔特隆面前讨东西”啊!梅塔特隆唯一能想到的疑惑恐怕就只有“为什么上帝亲自来恒星天,而不是召我去水晶天”:“我——”
利奥兰以上帝平静的声音打断:“档案,梅塔。”
“……”梅塔特隆很令人疑惑显得有些僵硬,在原地杵了几秒才慢吞吞地从办公桌中取出一份卷轴。
利奥兰以不怎么客气的力道将卷轴从似乎并不想松手的梅塔特隆手中抽出,一个招呼也不打,直接转身离开。
隔着水镜,上帝发出沉吟:“我平时看起来是这样的吗?看起来很不礼貌。”
撒旦讥笑:“你看梅塔特隆发现问题了吗?”
——发现了。
但不是因为不礼貌,而是其他利奥兰此时未知的原因。
利奥兰还没走出办公室,就听身后响起梅塔特隆已经起疑心的声音:“等等——”
利奥兰等不了一点,当即以最快的速度往办公室外冲!边冲边施展传送的奇迹。
梅塔特隆封禁奇迹的速度如利奥兰意料之中的快,但长期扮演年长者的习惯让这位天国宰相起步和追击速度都比全力奔驰的利奥兰慢几拍。
等祂反应过来这点数千年养成的习惯造成的劣势、愤怒地展开全部实力时,利奥兰已经成功一头撞出梅塔特隆的办公空间。
封禁奇迹令利奥兰展现出原貌,他抱着卷轴左右看看哪里似乎都一样的纯白空间,毫不迟疑地冲着一个从前未拜访过,但在之前见加百列时,曾路过的办公空间一个猛子扎入。
“谎者!亵渎之人!停下脚步!”梅塔特隆的怒喝隔着空间壁垒依旧隐约可闻。
利奥兰猛喘了几口气,转身回头,和一脸复杂的乌列尔正对上视线:“——你说过必要时你会站在我这一边。”
乌列尔的视线落在利奥兰怀抱中的卷轴上:“是的,我说过。但不论你要做什么,速度最好快一点。梅塔特隆的手腕一贯强硬,如果祂始终找不到你,即使冒犯隐私,祂也会强行闯入同僚的办公室搜查。”
利奥兰来不及说感谢,匆匆翻开卷轴,快步走到乌列尔的办公桌前坐下。档案在他的屁股挨上座位的瞬间将他的意识吸进某个隐约熟悉、且与他相关的场景。
埃及,公元前1407年。
长街躺满了满身脓疮、呻吟不已的病人,燃烧的秸秆堆升起滚滚浓烟。
利奥兰发觉自己正以梅塔特隆的视角观察这一切,一种脱离于世俗之外的冷漠充斥着他的胸膛。
他意识到梅塔特隆对这样灾难的场面心无波澜,因祂对生命并不在乎。满街的病人只令祂厌弃人类的不洁与软弱。
而此时祂唯一在乎的问题是:为何祂已显现了上帝的威能,这些埃及人依旧不敬畏地颂念主的全知全能,拜求主的宽恕?
渺小但傲慢。愚昧且肮脏。如此不可教化的人类,有什么必要存在于神创造的世上?
是的。人类并不重要。他们存在的唯一价值便是歌颂主的伟力,拜服于神的权能。
如果连这点都做不到,他为何不让灾祸彻底摧毁埃及呢?他令红海倒灌时,为何只淹没了哪些追击的士兵,而不让海水淹没整个埃及呢?
祂应当感到懊悔,因祂做得远远不够。
利奥兰跟随着梅塔特隆的视线看向过去的自己,在某一瞬产生一种毛骨悚然的寒意——因为当这些漠然的、毫无负罪感的杀念在梅塔特隆的胸膛中盘亘时,祂的语气仍旧友善,利奥兰在自己的绿眸中看见梅塔特隆那挂着祥和微笑的面庞的倒影。
“唰啦啦……”
伴随着纸张被狂风吹拂舞动的声音,眼前的景色倏地一变。利奥兰发觉自己——或者说过去的梅塔特隆,正站在水晶天的御座前。
御座上的主:“……这是不对的,梅塔。对法老的不敬的惩罚,为何落在百姓身上?一个人的罪孽,为何由另一个人承担?百姓是自愿代为受过吗?”
利奥兰感受到梅塔特隆的无法理解和憋屈的怒火,过去的梅塔特隆反驳:“但他们信仰他神!天父!多么忘恩负义?您创造了一切,才有了他们,他们本应膜拜您、赞颂您,而现在他们却念叨着他神的名字,难道这罪行不该清算?!”
上帝沉默片刻:“你敬爱我,因我给予你很多。天国统领的地位,超凡脱俗的力量……你在我的爱下顺风顺水,但要知道,梅塔,并不是所有人都拥有你所拥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