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讨厌自己吗?
也许,毕竟这种情绪不是一时半会能消掉的。但不得不承认的是,不知不觉间,他们之间演变成了能互相平和交谈的诡异状态。朋友算不上,却好像关系好得人尽皆知。
出于这条原因,后来去各种地方捡回自杀未遂上司的工作都交到了凪夜一手上。每一次把太宰捡回来,他的表情都很臭,尤其是碰见水的时候。
“说起来,夜一君好像怕水呢。”
太宰治在草坪上躺成一滩,懒洋洋地道:“有什么令人喜悦的内情吗?”
“有。”凪夜一坐在他身边,手里捧着本书,随口答道,“被淹死过。”
“诶——?”因为这么一句匪夷所思的话,太宰治竟然坐起来,凑近问道:“是什么感觉?”
“没什么感觉。”
太宰治索然无味地重新躺下去,再次问道:“吊死呢?”
“脖子会断。”
“跳楼呢?”
“摔到地上那一刻不会死。”
“服毒呢?”
“……”凪夜一无动于衷地翻了一页,道:“骗你的。人只能活一次,死掉就没了。”
太宰治:“嘁。”
安静了一会后,他又锲而不舍地追问道:“如果现在要死的话,夜一君会选什么死法?”
凪夜一:“我为什么现在就要死……反正不是淹死。你翘班翘完了吗?翘完了就回去工作。”
太宰治翻了个身,拒绝面对现实。然而工作显然不是能简单逃避掉的东西,他叹了口气,用毫无起伏的语调抱怨:“真是豪不体贴头脑坚硬的部下啊。上司失去了工作兴趣竟然都不知道想办法为他排忧解难……让我来教你正确方法吧夜一君。一会有电话打过来的话你代替我去怎么样?”
凪夜一冷漠无情地道:“我拒绝。”
太宰治:“那你去帮我买街角那家红豆饼。”
凪夜一把书合上,无可奈何的站起来。他抖了抖衣服上的草叶,道:“不准跳下去。这次再跳,我不会捞你了。”
“你根本就没捞过吧!”太宰治像驱赶什么小动物似的朝他摆手,“去,去。”
凪夜一感觉拳头有点痒。
他前脚刚走,太宰治就直挺挺地坐起来。
“好,计划通。真好骗啊夜一君。”他愉快地跟自己击掌,“入水吧!”
少年站在水边,摆了个潇洒的姿势——不幸的是,在他起跳的前一秒,衣服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太宰治脸上生动的神情慢慢收敛,变回沉静无波的死寂。
他举起的手放下来,翻开手机,按下接听键。
“说。”
…
等到凪夜一抱着一小袋红豆饼回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空荡荡的河岸。他抱着袋子的手紧了紧,差点以为自己又要顺着水域找人,很快想起来太宰治今天还有事没做完,略微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对方布设陷阱的点位移动。
怀里的红豆饼很热乎,隔着一层保温袋,散发出源源不断的热意。
最近太宰治经常差遣他去买这些甜腻腻的小东西,但通常买回来一袋就吃一个,剩下的全部交给凪夜一解决。凪夜一长了记性,这次就买了小半袋,路上随便摸出来一个,叼在嘴里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