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舷接过了水,抬起眼睛,看向方谕。
方谕眼眶发红。
陈舷拿着水,半晌没喝,只盯着他。方谕终于发觉哪里不对,一抬头,和他四目相对。
【——哥!】
【是我,哥。】
【没事的,哥,没事的……是门口那个人吗?没事的,他没进来。】
方谕气喘吁吁,满头大汗,捂着他耳朵来的急切样子,在陈舷眼前浮现。
昏昏沉沉了半天再醒来,这一切都像做梦似的恍惚。
陈舷浑身上下都跟死了一样平静,毫无波澜。他记不起当时的恐惧,也没法共情自己。
他记不起那时看见来的是方谕时,自己心脏的停拍,和猛然恢复的呼吸。
但他看着方谕,看着他的眼睛——这是不管不顾跟着他跳进冬天的江水里救他的人,是抢在“教官”前面挡在他门前的人,是台风天都要冒死爬着高梯给他找玫瑰的人。
陈舷朝着他,伸出了手。
他朝着方谕伸出了手。陈舷五指微微发颤,指尖病态地发白。他把四根手指都扣起来,只对着方谕递出一根小拇指。
方谕一怔。
他望了望陈舷的脸,又低头看了看他绑了几圈绷带的手,踌躇了会儿,终于,犹犹豫豫地也伸出小拇指。
他们像要拉勾,但陈舷没去碰他。
两根手指之间,还有一段距离。
他们谁都没动。
“我如果,做手术的时候死了,”陈舷问他,“你怎么办?”
方谕想了想,说:“去江宁大桥跳江。”
“要跟我……一起死吗?”
“嗯。再把所有的钱都捐给青少年心理健康委员会,还有研究胃癌的医疗项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