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国这天秋高气爽,枫叶落满地,方谕忽然就对着气泡美式的喧嚣广告发了呆。他忍不住想起陈舷,想这个没个正形的少年此时此刻在哪儿,看见这个广告会怎么样。他想他会不会在某个街道上,哼着歌进了咖啡店,然后端着一杯气泡美式坐到窗边,晃着腿看着外面下雪喝咖啡,又笑着发条吐槽的朋友圈,说这些咖啡店终于长了脑子,知道气泡的好了,最好明天就把可乐拿铁端上来。
方谕一直以为陈舷一直是当年那个混蛋样儿。
他揉了揉陈舷的脑袋,等收回手,手上却有了好几缕他的头发。
方谕没有拉他的头发。
他沉默地收起手,他知道陈舷掉头发了。
疼很久了吗。
疼十几年了吗,哥。
一直都很疼吗。
以前的事情忘了多少,那些很惨痛的有没有都忘掉。
有没有忘过我。
忘过我会轻松点儿吗。
怎么还戴着这种项链啊。
明明看见我就吐……都疼成这样了,怎么还戴着这种项链。
他望向陈舷,张了张嘴,想把这些话自言自语给他听。可话到嘴边,又沉重地说不出来。
他慢慢合上嘴,只余一呼一吸颤抖地落在空气里。
“……对不起,”他最后只泣不成声,“对不起,哥……”
医院里的泣不成声太多。
医院里的对不起也太多。
老天爷一句都听不见,昏迷的病人亦是。
方谕又一夜没睡。
他趴在床边上,看了陈舷一夜。天又亮时,方谕眼底下已经一大片青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