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往洗手池里啐了几口血,然后吸了几口气,低手解开衬衫的袖扣,把两手的袖子往上一拉,露出胳膊上一道叠着一道的伤疤口子。那些口子有新有旧,层层叠叠得触目惊心。
陈舷并不在意,对着洗手台又咳嗽几口,擦干净嘴,他出了卫生间,到柜子跟前,拿起两瓶纯净水,打开水壶,往里一倒。
水烧上了,水壶发出咕噜噜的声音。陈舷把旁边堆成山的药挑挑拣拣了会儿,拿着一板药,晃晃悠悠地到了窗边。外头夜色浓重,飘着细小的雪花。
陈舷发了会儿呆,直到水壶发出“滴”的一声。他回头,倒了杯滚烫的热水。
他喝下烫喉咙的热水,吃下了药。
往墙上一靠,一转头,他看见柜子角落里躺着他的胃癌诊断书。
外头风声呼啸,陈舷和那张诊断书对视了会儿,忽然真的有些后悔。
大约是日子近了,他突然不想逞强了,也不想再瞒着了。
陈舷拿起诊断书,把它放到床头。
第二天一早,他又吃下一堆药,把诊断书拿上,去了葬礼。
今天也是陈建衡来接的他。
看见他越来越瘦的模样,陈建衡表情有些怪异,在车上问了他一句:“我怎么感觉你瘦了好多?”
“我亲爹死了啊,”陈舷朝他笑笑,“我还遇到这么多年没见的后妈一家了,我憔悴一点不过分吧?”
陈建衡哑口无言,再说不出什么。
到的时候天已经大亮,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人。葬乐在门口吹个没完,唢呐刺耳地一直响。宁城这破地儿也是神奇,讲究一个喜葬,那唢呐声欢快得极其诡异。
门口,亲朋好友们拿着请帖,一个一个地往守灵厅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