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时后,他们抵达了谢烬探测到的地点。
那确实是一个半埋在地下的废弃前哨站,入口被沙土和碎石掩埋了大半,只剩下一扇严重变形、布满锈蚀的合金大门露在外面。门上的标识早已模糊不清,只有角落一个模糊的、类似鹰隼的图案还隐约可辨。
谢烬用残存的神经索轻易熔断了门锁,两人费力地推开沉重的门扉,一股陈腐的、带着机油和尘埃的味道扑面而来。
内部空间不大,似乎只是一个简易的指挥所或仓库。控制台屏幕碎裂,桌椅东倒西歪,地上散落着一些损坏的设备和早已过期的补给箱。但令人惊讶的是,这里的能源系统似乎还有微弱的残余,头顶的应急灯有一盏还在顽强地闪烁着,提供着昏暗的光线。
最重要的是,这里相对密封,能有效隔绝外面的辐射尘和能量探测。
谢烬快速检查了一圈,确认没有明显的危险和监控设备,这才稍微放松下来,靠在一个相对完整的控制台边,脸色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愈发苍白。胸口的伤口因为一路奔波,似乎又有细微的裂痕,渗出点点银蓝的荧光。
温言将林宴扔在角落,自己则烦躁地在一张歪倒的金属椅子上坐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环顾着这个狭小破败的空间,异色瞳中充满了不耐。
寂静再次降临,只有应急灯接触不良发出的细微“滋滋”声。
在这令人窒息的安静中,之前被强行压下的种种,再次不受控制地浮现。
温言的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那冰冷手术台的触感、晶体导管插入脊椎的剧痛、还有谢烬胸腔内那颗搏动的能量心脏……画面不断闪回。他猛地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试图用疼痛驱散这些念头。
谢烬闭着眼,似乎在休息,但镜面银左眼微弱的光芒显示他仍在运算。他在调取刚刚从“蜂巢”和之前战斗中获得的数据碎片,试图拼凑出更多关于“遗产”、关于d博士、关于他们自身改造的真相。那些数据冰冷而残酷,揭示着他们从胚胎时期就被设定的命运轨迹。
“……所以,”温言突然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沙哑而紧绷,“从那么早开始……我们就只是……程序里的两行代码?”他的目光没有看谢烬,而是盯着对面墙壁上那片巨大的、已经模糊的战术地图。
谢烬睁开了眼,镜面银的左眼转向他,光芒平静无波:“从生物形态到神经连接,从情绪诱导到能力开发,都是被设计和优化的项目。我们是他们最成功的‘产品’,也是最失败的‘作品’。”他的语气像是在做学术报告,但那只放在伤口附近、无意识蜷缩起来的手,却泄露了些什么。
“成功?失败?”温言发出一声极低的、扭曲的笑声,“像两个被焊在一起的破烂玩具,一边互相撕咬,一边又他妈离不开对方?这就是他们的成功?”他猛地看向谢烬,异色瞳中金光锐利,“你早就知道?知道这颗心?”他指了指谢烬的胸口。
谢烬沉默了一下,镜面银的瞳孔微微收缩:“数据层面,有所推测。实物确认,是第一次。”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一些,“你的晶体化增殖和神经索过度敏感……也应该有对应的抑制器和控制器植入。只是可能还没被激活。”
温言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他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后颈和脊椎,那里似乎真的传来一阵幻痛。
又是沉默。绝望的认知像冰冷的泥沼,淹没上来。
他们以为的仇恨、对抗、甚至那扭曲的羁绊,都可能只是程序设定好的剧本。他们引以为傲(或憎恶)的力量,是被人为植入的枷锁。连这具身体,都不真正属于自己。
还有什么是真的?
突然,谢烬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抬起手,几根残存的、光芒黯淡的银蓝神经索探出,缓缓刺入身旁那个布满灰尘的控制台接口。
“你干什么?”温言警惕地问。
“访问本地日志。这种前哨站通常会有独立的数据缓存,即使与主网络断开,也可能残留一些碎片信息。”谢烬的声音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冷静,“既然我们是‘程序’,那就看看‘程序员’到底留下了什么‘后门’和‘更新日志’。”
这无疑是一次冒险。贸然接入未知设备,很可能触发隐藏的安全协议或者再次引来追踪。
但此刻,无论是谢烬还是温言,都已经被逼到了绝境。对真相的渴望,或者说对自身存在价值的最后一点求证,压倒了对风险的顾虑。
温言没有阻止,只是绷紧了身体,异色瞳死死盯着那闪烁的屏幕。
屏幕亮起,跳动着杂乱无章的雪花点和错误代码。谢烬的镜面银左眼高速闪烁,神经索的光芒不稳定地波动着,显然在进行一场极其艰难的解密和对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