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了身。
高大的身影在惨绿幽光下投下浓重的阴影,将蜷缩在地的温言完全笼罩。冰冷的视线如同最精密的探针,一寸寸地扫过温言布满冷汗和泪痕的脸,扫过他剧烈起伏的、滚烫的胸膛,最终落在他那只沾着自己鲜血、无力垂落的手上。
没有立刻俯身。没有粗暴的钳制。只有一片死寂的沉重。
几秒后,谢烬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凝滞的僵硬,屈膝半蹲了下来。动作滞涩,如同生锈的齿轮在强行转动。这个姿势让他高大的身躯与蜷缩在地的温言处于一个相对平视的高度,也让他左臂的枪伤和胸前的撕裂伤传来更尖锐的刺痛。
他伸出那只没有受伤的手——骨节分明、蕴藏着恐怖力量的手——动作带着一种近乎机械的精准,避开了温言滚烫的皮肤和伤口,轻轻地、却不容拒绝地……穿过温言汗湿的腋下和膝弯。
那触感!滚烫!脆弱!带着濒死挣扎后的虚脱和深入骨髓的依赖感!清晰地传递到谢烬冰冷的神经末梢!
温言似乎被这触碰惊动,身体极其轻微地瑟缩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呜咽,眼睛却依旧紧闭,意识显然沉沦在无边的痛苦和黑暗之中。
谢烬的手掌稳稳地托住,力道控制得异常小心,既提供了支撑,又避免压迫到任何可能的伤处。然后,他手臂猛地发力,以一种极其稳定、却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姿态,将温言滚烫颤抖的身体……稳稳地抱了起来!
动作笨拙而滞涩。如同捧起一件价值连城却又布满裂痕的瓷器。温言的身体在悬空的瞬间本能地僵硬了一下,随即如同找到了依靠,头无力地歪向谢烬没有受伤的那侧肩膀,滚烫的额头抵在谢烬颈窝下方冰凉的衬衫布料上。灼热的呼吸带着血腥味和泪水的咸涩,直接喷在谢烬的锁骨位置。
谢烬深潭般的眼底,冰封的墨色旋涡剧烈地扭曲了一下。颈窝下方那片被灼热呼吸喷吐的皮肤,清晰地感受着对方生命的微弱律动和深入骨髓的痛苦。一种混合着暴怒、冰冷责任和被这脆弱依赖所困缚的复杂情绪,如同冰火交织的毒藤,缠绕得他几乎窒息。他抱着温言,缓缓直起身。
高大的身影在惨绿幽光下如同背负着沉重枷锁的神祇。他抱着温言,步履沉稳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滞,走向安全屋角落一张冰冷的金属折叠床。那是唯一的、简陋的休憩之所。
他将温言极其小心地放在冰冷的金属床面上。动作依旧滞涩,带着剥离般的艰难。温言的身体接触到冰冷的金属,本能地蜷缩起来,发出细微的、痛苦的呻吟。
谢烬直起身。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床边,低头看着蜷缩在冰冷金属上的温言。惨绿的光线勾勒出对方单薄脆弱的轮廓,颈侧的烙印在幽光下显得格外刺眼,那只沾血的手无力地搭在身侧。
空气里,冰冷的雪松气息沉重地笼罩着,而那微弱惊悸的oga信息素,则如同风中残烛,带着一种被遗弃在寒冷中的、深入骨髓的痛苦和无助,微弱地萦绕着。
谢烬缓缓抬手,冰冷的指尖拂过胸前那道被温言撕裂的伤口边缘。指尖传来粘腻的血污触感和皮肉翻卷的刺痛。再看向温言那只沾着他鲜血的手。
一种冰冷的、沉重的滞涩感,如同最坚固的冰枷,将他牢牢锁在了原地。
他不再看温言。他走到安全屋另一侧的角落,那里有一个嵌入墙体的应急医疗箱。他动作精准却带着一种发泄般的粗暴,扯开被血浸透的衬衫前襟,露出精壮胸膛上那道新鲜的、皮肉翻卷的撕裂伤,以及左臂外侧同样狰狞的枪伤。他拿出消毒喷剂和止血凝胶,动作熟练地处理着自己的伤口,冰冷的药液刺激着翻卷的皮肉,带来尖锐的刺痛,他却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仿佛那疼痛只是无关紧要的尘埃。
处理完自己的伤口,他扯出一卷干净的绷带,动作依旧粗暴。然后,他拿着绷带和消毒喷剂,重新走回金属床边。
高大的身影再次将温言完全笼罩。冰冷的视线落在温言那只沾满血污、无力垂落的手上。那上面有他的血,也有温言自己挣扎时可能划破的细小伤口。
谢烬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凝滞的僵硬,俯下身。他伸出那只没有受伤的手,动作带着一种近乎擦拭精密仪器般的掌控力,极其小心地、避开了温言手腕上之前被他钳制留下的青紫指痕,轻轻地……握住了温言那只冰冷、沾满血污的手腕。
那纤细腕骨的触感清晰地传来,冰冷而脆弱。
他另一只手拿起消毒喷剂,冰冷的药雾极其精准地喷洒在温言沾满血污的手指和掌心,带走粘腻的血迹,也刺激着细小的伤口。温言在昏迷中似乎感到刺痛,手指无意识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