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烬接过报告,纸张发出轻微的哗啦声。他的目光落在那些触目惊心的内窥镜照片上——充血、水肿、糜烂、渗血……如同被强酸腐蚀过的战场。他面无表情,只有下颌角的线条似乎绷得更紧了些。

“这是血常规和生化。”林宴又递过几张,“中度贫血,低蛋白血症,电解质轻度紊乱。凝血功能尚可,但血小板计数偏低,有潜在出血风险。”

谢烬的指尖划过那些冰冷的数字和向下的箭头,眼神没有任何波动,像在审阅一份与己无关的财务报表。

林宴停顿了一下,从助手手中接过最后一份报告。这份报告明显不同,纸张更厚,标题是醒目的“毒理筛查及抑制剂成分分析(急)”。他的语气也带上了前所未有的凝重,每一个字都像浸透了冰水:

“最重要的,是这个。”他将报告递向谢烬,“血液和胃液样本中,均检出高浓度、多种来源不明的抑制剂成分及其强效代谢产物。与我们已知的任何正规Ω型抑制剂光谱均不匹配。”

谢烬的目光终于从那堆触目惊心的照片和数字上抬起,落在了林宴脸上。那双深潭般的眼眸里,第一次清晰地翻涌起某种实质性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惊讶,而是一种冰冷的、足以冻结空气的……风暴前兆。

林宴迎着他的目光,声音更沉:“其中两种主要成分,初步判定为非法合成的高强度信息素阻断剂和神经抑制类药物,具有极强的肝肾毒性及成瘾性。长期使用,会不可逆地损害神经传导功能,并导致……”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床上无知无觉的温言,“……包括胃黏膜在内多器官组织的慢性损伤和微血管病变。这次急性胃出血,很可能就是长期药物毒性累积爆发的结果。”

空气瞬间凝滞了。

冰冷的日光灯管发出细微的嗡鸣。监护仪的心跳声显得格外刺耳。

谢烬捏着那份毒理报告的手指,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森冷的白。报告纸的边缘在他指下发出不堪承受的、细微的呻吟。他周身那股无形的、冰冷的雪松气息,仿佛瞬间被点燃,化为实质的、带着毁灭性威压的寒流,无声地席卷了整个空间!

林宴和助手几乎同时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压迫感,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助手更是脸色发白,大气不敢出。

“来源?”谢烬的声音终于响起。低沉,沙哑,如同砂纸磨过冰面,每一个音节都淬着能冻伤人的寒意。不再是询问,而是不容置疑的索命符。

“还在追踪分子结构和可能的合成路径。但……”林宴顶着巨大的压力,语速极快,“这种级别的非法药剂,纯度极高,制作工艺复杂,绝非普通黑市作坊能提供。背后……很可能有组织化的、技术实力极强的非法实验室支撑。”

谢烬的目光,缓缓地从那份令人心惊的毒理报告上移开,如同两柄淬了万年寒冰的利刃,一寸寸地、极其缓慢地、钉在了床上那个无知无觉的温言身上。

那目光里,翻涌着足以吞噬一切的冰冷风暴。有洞悉一切的冰冷审视,有被愚弄的、足以焚毁一切的暴怒,但最深处,似乎还翻涌着一丝极其晦暗、极其复杂、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如同深渊般的沉重。

他知道了。

知道了他这三年是如何用这些致命的毒药,一点点腐蚀自己的身体,维持那可笑的伪装。

知道了那看似卑微的“黑市”背后,潜藏着怎样令人心悸的黑暗。

也知道了……为什么这个oga的身体会如此迅速地在他面前崩溃。

巨大的信息量和其中蕴含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如同冰冷的巨浪,冲击着谢烬那冰冷坚固的理智壁垒。一种被彻底愚弄、被置于某种未知危险棋局中的暴怒,混合着一种更深的、无法言喻的冰冷寒意,在他胸腔里疯狂冲撞!

“出去。”谢烬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的、不容置疑的绝对力量,清晰地砸在死寂的空气里。

林宴和助手如蒙大赦,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提起收拾好的器械箱,脚步迅捷而无声地退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隔绝了外面惨白的光线,也隔绝了那令人窒息的、属于顶级alpha的恐怖威压。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

惨白的灯光下,谢烬高大的身影如同矗立在冰原上的孤峰。他手中那份毒理报告,被他攥得几乎要碎裂。他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走向那张深灰色的床。

脚步声沉重,如同踏在濒死者的心脏上。

最终,他停在床边,巨大的阴影将床上那单薄的身影完全吞噬。他低下头,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探针,死死地钉在温言惨白失血、无知无觉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