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一句比一句高,带着显而易见的怒气和……一种我难以理解的焦灼?是觉得我不识好歹吗?
“前途前途!在你眼里就只有前途吗?”我也豁出去了,积压的情绪像火山一样爆发,“是!我承认我以前成绩差!是你不眠不休盯着我,逼着我学,我才有了今天!可那不是我真正想要的!我不想一辈子都按着你设定的轨道走!我想喘口气!我想试试自己选的路,哪怕它是错的,哪怕它难走,我也认了!那是我自己的选择!”
“你自己的选择?”夜劲枭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像淬了冰的寒刃,“杨恒瑞,你所谓的‘自己选择’,就是放弃最好的资源,去一个可能连像样手术都见不到几台的区医院?就是放弃世界顶尖的深造机会,去挤国内千军万马的独木桥?你这叫任性!叫幼稚!叫不知天高地厚!”
“对!我就是任性!就是幼稚!就是不知天高地厚!”我红了眼眶,声音带了哽咽,是气的,也是委屈的,“在你眼里,我是不是永远都是那个需要你管束、需要你安排、离了你就不行的废物?我就不能有我自己的想法?不能有我自己的路吗?”
夜劲枭的脸色铁青,下颌线绷得死紧。他盯着我,胸膛起伏,显然气得不轻。书房里陷入一片死寂,只有我们两人粗重的呼吸声交错。空气沉重得让人窒息。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在油锅里煎熬。就在我以为他会暴怒,会像以前一样用更强势的手段迫使我屈服时,他眼底翻涌的怒火,却奇异地、一点点地沉寂下去。
那是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东西,像是汹涌的海面下骤然出现的巨大漩涡,带着疲惫,带着无奈,甚至……带着一丝我看不懂的痛楚?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里面骇人的风暴似乎平息了大半,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幽暗和一种沉重的疲惫感。
“好。”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你想靠自己,可以。”
我愣住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妥协了?
“实习医院,随你选。”他看着我,眼神复杂难辨,“考研,你想留在国内考,也可以。”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但是,我不会出国。”
“什么?”我彻底懵了。他不去uc了?他明明20岁就拿了金融和管理的博士,读医只是兴趣和挑战,他本可以轻松回去继承他的商业帝国,或者去世界任何顶尖学府深造他真正感兴趣的领域。
“我说,”夜劲枭一字一句,清晰地重复,“我不考研,也不出国深造。等你实习结束,我陪你一起复习,考国内的研。”
“为什么?!”我脱口而出,完全无法理解他的决定,“你根本不需要!你有那么多更好的选择!你……”
“我的选择,不需要你过问。”他冷冷地打断我,眼神恢复了惯常的疏离和掌控感,仿佛刚才那瞬间的疲惫只是我的错觉,“管好你自己。既然选了‘靠自己’的路,就别让我看到你哭鼻子后悔的样子。”
他说完,不再看我,转身大步离开了书房。门被关上,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闷响,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我心上。
房间里只剩下我一个人,还有刚才激烈争吵留下的硝烟味。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一半是抗争成功的茫然和虚脱,另一半……是沉甸甸的、无法言喻的酸涩和不安。
他妥协了,用了一种近乎自毁前程的方式来成全我那点可笑的“独立”。放弃了唾手可得的世界顶尖深造机会,留下来……陪我考国内的研?
这算什么?
这比他用权势压我,更让我喘不过气。
我赢了这场争吵,却感觉自己输得一塌糊涂。夜劲枭最后那个眼神,那沉重的疲惫,像一根刺,狠狠扎进了我的心里。他为我默默付出的,似乎远比我想象的,还要多得多,沉重得多。
我靠在冰冷的书桌边,缓缓滑坐到地板上,看着窗外渐沉的暮色,第一次对自己的“独立宣言”,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迷茫和……一丝丝后悔的恐慌。夜劲枭的沉默妥协,像一张无形的网,比任何强势的命令都更牢固地捆住了我。
第52章 折中的爱巢
夜劲枭摔门而去后,书房里死寂得可怕。地板的凉意透过薄薄的居家裤渗进来,我却感觉不到冷,只有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一下下撞击着肋骨,带着一种茫然的钝痛。
赢了?我好像打赢了一场硬仗,逼得那个向来掌控一切的夜劲枭妥协了。可为什么心里空落落的,像被挖走了一大块?他最后那个眼神,疲惫、失望、还有那种深不见底的……受伤?像烙印一样烫在我脑海里,比任何怒吼都更让我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