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像一根无形的针,瞬间刺破了席迪刚刚因为二哥恋情而轻松些许的心情。他脸上的笑意瞬间冻结、褪去,如同被寒风吹散的薄雾。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霍天,霍天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周围的一切毫无所觉。

席迪喉头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压出来的沙砾:“我们…玩闹的时候,出了点意外,他不小心…撞到了头。”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更低,带着沉甸甸的痛楚和无法挽回的悔恨,“他以前有药物损伤,加上头部受过伤,有旧疾…这次撞击…就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头部旧伤?”邵阳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沉静的眼眸里,探究的神色变得更加锐利,“具体伤在什么位置?多久了?当时是怎么处理的?”

席迪被这一连串专业而直接的问题问得有些发怔,下意识地按照回忆回答:“大概…左后脑的位置。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当时…情况很混乱,处理得比较仓促,后来也恢复得…不算特别理想。”

邵阳没有再追问下去。他沉吟了片刻,目光在霍天身上停留了几秒,随即从随身携带的那个质地精良的深灰色羊绒衫口袋里,取出一个同样材质、触感细腻的名片夹。他动作从容地打开,抽出一张素白简洁的名片。名片上没有任何花哨的纹饰,只有几行清晰的黑体字:邵阳,后面跟着一串瑞士本地的电话号码和一个邮箱地址。在名字下方,还有一行略小的字:traditionalchesedicepractitioner(中医执业医师)。

席明宇也反应过来道:“怎么把邵阳是中医这件事给忘了,小迪邵阳很厉害的,没准他真的能帮到你。”

邵阳将名片递向席迪,眼神坦然而诚恳:“席迪,如果不介意的话,或许我可以看看霍先生的情况。我是学中医的,对脑部损伤和瘀滞这一块,略有研究。”他看了一眼旁边同样露出关切神色的席明宇,又补充道:“中医在调养和疏通方面,有时会有些独特的思路。当然,决定权在你。”

席迪的目光落在那张素净的名片上,心脏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重重擂动了一下,像一面沉寂已久的鼓被骤然敲响。中医?脑部瘀滞?

这几个字眼如同投入水中的石子,在他早已绝望的心湖里,激起了巨大涟漪。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尖带着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颤抖,接过了那张薄薄的名片。

“谢…谢谢邵先生!”席迪的声音有些发紧,他紧紧捏着那张名片,仿佛捏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

就在这一片近乎凝滞的、被微弱希望笼罩的寂静中,一直安静得像一尊漂亮木偶的霍天,忽然动了。

他毫无预兆地伸出空着的那只手,不是去够桌上的点心,也不是像往常一样只是更紧地攥住席迪的衣角。

冰凉、微微汗湿的指尖,笨拙地、却异常执拗地覆盖在了席迪的手背上。

“……席迪……”一个极其轻微、几乎被湖畔的风声淹没的音节,断断续续地、极其艰难地从他干涩的唇间挤了出来。

“怎么了霍天哥?”

霍天没有理会他的回答,他眉头紧紧锁起,形成一个痛苦的川字。

“……疼……”又一个音节,比前一个更加微弱,带着一种溺水者般的无助和真实的痛楚,艰难地挤了出来。这次,他空着的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抬起来,笨拙地、虚虚地按向自己左侧太阳穴的位置。

没等席迪反应,邵阳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地落在霍天按着太阳穴的手指上,又飞快地扫过他痛苦蹙起的眉心。那素来平静温和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极其凝重的神色。

他没有说话,只是迅速站起身,一步跨到霍天身边。动作快而轻,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医者的权威。

席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他感觉到霍天盖在他手背上的那只手,骤然收紧,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皮肉里。

邵阳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指腹带着一种奇异的稳定感,精准地搭在了霍天左手腕的寸关尺三处脉搏上。他的指尖微凉,触感却异常沉稳有力。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仿佛所有的感官都凝聚在这三根手指上,在霍天紊乱的脉息中探寻,所有喧嚣都在这一刻褪去,世界只剩下邵阳指尖下那微弱却牵动人心的搏动。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席迪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的轰鸣声,每一次跳动都沉重地撞击着肋骨。

他紧紧盯着邵阳的脸,试图从那专注而凝重的神情中捕捉到一丝讯息。席明宇也紧张地站了起来,手无意识地按在桌沿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