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凌泽宇吃痛闷哼,手上的力道不由自主地松了。

席迪趁机挣脱出来,像躲避瘟疫般迅速退开几步,胸膛剧烈起伏,眼神冰冷得如同极地寒冰,再找不到一丝温度。“凌泽宇,”他的声音因极力压制怒火而微微发颤,却字字清晰,如同宣判,“我真没想到,你竟然可以卑鄙无耻到这种地步!从前,就当我是瞎了眼!从今往后,我们之间,再无瓜葛!”

他决绝地转身,大步流星地向门口走去,背影挺得笔直,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凛然。

“席迪!”身后传来凌泽宇近乎咆哮的嘶吼,带着被彻底拒绝后的狂怒和不甘,如同困兽的嚎叫,“你早晚还是会来找我的!你一定会回来求我的!我等着那一天!”

那恶毒的诅咒如同附骨之蛆,紧紧缠绕着席迪。他脚步未停,用力拉开沉重的办公室大门,将那充满屈辱和算计的空间彻底隔绝在身后。

走出凌氏集团午后的阳光刺眼,却丝毫无法驱散席迪心头的阴霾和彻骨的寒意。他站在喧嚣的街头,巨大的挫败感和深重的无力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车水马龙,人声鼎沸,世界依旧运转,只有他和他身后的席家,被推到了悬崖边缘,摇摇欲坠。

都是因为他。

这个认知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的心脏。导致席氏集团资金链几近断裂的“致命合同”,是他亲自签下的,是他的决策失误。而凌泽宇如今的“因爱生恨”,落井下石,更是直接源于他当初的决绝离开。凌泽宇的偏执与报复,席家的倾覆危机,源头竟都在他身上。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嗡嗡声将他从自我谴责的漩涡中暂时拉出。屏幕上跳动着“大哥”两个字。席迪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喉咙里的哽咽和翻涌的酸楚,按下了接听键。

“小迪?你在哪?没事吧?”大哥席振宇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焦急和疲惫,“刚才看你急匆匆跑出去,脸色那么难看,是不是去找凌泽宇了?别冲动!现在不是硬碰硬的时候!”

听着兄长强作镇定的关切,席迪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席振宇一定猜到了他的去向,也猜到了他会遭受什么。席家如今风雨飘摇,大哥作为掌舵人承受的压力可想而知,却还要分心担忧他这个“惹祸”的弟弟。

“大哥,我没事。”席迪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甚至试图带上一点轻松,“真的,别担心。就是出来透透气,事情……总会解决的。你早点休息,我马上就回去了。”他不敢多说,生怕泄露一丝一毫的崩溃。

“好…好,你没事就好。路上小心,快点回来。”席振宇的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忧虑,他显然不信席迪的说辞,但此刻除了叮嘱,也别无他法。

挂断电话,席迪招手拦下一辆出租车。报出那个曾经象征着安稳与幸福的家庭地址时,他的声音干涩得厉害。

车子汇入城市的车流。席迪失神地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繁华的商圈、步履匆匆的行人、闪烁着霓虹的巨幅广告……这一切的热闹与生机,都与席家此刻的冰冷绝望形成残酷的对比。怎样才能让席家摆脱这灭顶之灾?凌泽宇堵死了所有明面上的生路,难道真的只能眼睁睁看着父辈的心血毁于一旦?或者……屈从于凌泽宇那个疯子,用自己后半生的自由和尊严去换取苟延残喘?不!绝不可能!这个念头让席迪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就在车子即将驶入通往席家别墅那清幽的林荫道时,席迪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车窗外。隔壁那栋占地广阔、风格低调而现代、此刻正透出温暖灯光的别墅,如同黑暗中骤然亮起的一盏孤灯,猛地攫住了他的视线。

霍天!

这个名字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响,瞬间驱散了满心的绝望阴霾。前些日子,那个男人低沉而带着某种奇异承诺的话语,清晰地回响在耳边:

“小迪,无论如何我还是希望将来你有困难的那天,能来找我,我希望你过的幸福,就当是我赎罪了吧。”

曾经席迪正处于对凌泽宇背叛的震怒中,对霍天这个昔日曾禁锢过自己、背景复杂且行事作风同样令人捉摸不透的男人,充满了警惕和排斥,他几乎是立刻冷硬地回绝了。

然而此刻,在凌泽宇彻底撕下伪装,露出狰狞獠牙,落井下石的断绝了他们所有可能求助的商业伙伴之后,霍天那看似突兀的提议,却成了茫茫黑夜中唯一隐约可见的、带着微弱光亮的出口。那所谓的“赎罪”……霍天是否能够兑现?席迪脑中一片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