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迪站在原地,泪眼朦胧地看着大哥迅速投入战斗的背影。他对着电话快速下达指令,语速快而清晰,每一个字都透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即使眉宇间的倦色浓得化不开。看着他强打精神、为他的错误殚精竭虑的模样,席迪只觉得心口那个名为“愧疚”的窟窿,被撕扯得越来越大,深不见底。

就在席氏集团上下被这突如其来的风暴撕扯得焦头烂额、席振宇几乎以透支生命的方式苦苦支撑着这艘巨轮不至倾覆的当口,另一场来自暗处的攻击,如同淬了剧毒的冰锥,精准而狠辣地刺入了席氏最脆弱的软肋。

席氏集团的核心客户资源,开始以惊人的速度流失。

最初是几个摇摆不定的边缘客户被更高的折扣和更优厚的条件挖走,这并未引起最高层过多的警觉,毕竟商海沉浮,客户流动在所难免。然而,当几个合作超过十年、关系极其稳固的重量级客户,几乎在同一时间,以各种看似合理却经不起推敲的借口提出终止合作或大幅缩减订单时,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才如冰冷的毒蛇,悄然缠上了席振宇的心头。

“查!”席振宇的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流,砸在营销总监的办公桌上。他眼底布满了血丝,下巴绷得如同岩石,连日不眠不休的煎熬几乎要压垮他的身体,但眼神却锐利如鹰隼,燃烧着不屈的火焰。“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查清楚,是谁在背后捅刀子!”

调查结果像一盆冰水混合物,兜头浇下,带来刺骨的寒意和一种被命运嘲弄的荒诞感。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证据,都清晰地指向了一个名字——凌泽宇。

那个名字像一道无形的闪电,瞬间劈开了席迪混乱而痛苦的世界,让他大脑一片空白,随即又被巨大的荒谬感和尖锐的刺痛填满。凌泽宇?

是他?!

席迪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因为动作太急,眼前一阵发黑。他扶住冰冷的办公桌边缘,指尖传来的寒意却远不及心底那片迅速冻结的冰原。他冲到席振宇的办公室门口,里面正传出大哥压抑着怒火的通话声。他推门而入。

席振宇刚结束一个电话,正疲惫地揉着太阳穴,看到弟弟失魂落魄、脸色惨白的样子,眉头立刻锁紧:“小迪?”

“哥…”席迪的声音干涩发颤,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砂砾中艰难地磨出来,“查出来了?真的是…凌泽宇?”

席尧放下手,眼神复杂地看着他,那里面没有惊讶,只有深沉的凝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惜。他沉默地点了点头。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被背叛的愤怒和巨大困惑的浪潮瞬间淹没了席迪。凌泽宇?他怎么会?他怎么敢?!

“为什么?”席迪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无法置信的尖锐,“他图什么?趁火打劫?落井下石?席家跟他有什么深仇大恨?”他像是要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试图寻找一个合理的、哪怕再冷酷的商业逻辑来解释这赤裸裸的掠夺。

席振宇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席迪,望着窗外这座被暮色笼罩的城市,霓虹初上,却照不进他眼底的阴霾。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得如同叹息,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席迪的心上:“也许……无关利益。”

席迪浑身一震,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席尧转过身,目光沉沉地落在弟弟苍白的脸上,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穿透力。“小迪,你忘了吗?他曾经……是那样地看着你。”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千钧,“有些执念,一旦扭曲,会变成最锋利的刀,指向他曾经最想守护的东西。”

——“因爱生恨?”

这四个字,像淬了剧毒的冰针,毫无征兆地从席迪混乱的脑海中迸射出来,带着尖锐的刺痛感,瞬间钉住了他所有的思维。心脏猛地一缩,随即被一种冰冷粘稠的、名为荒谬的液体灌满。他想起了前几天凌泽宇离开时的眼神。

“因爱生恨?”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随即,一股无法遏制的、被侮辱和彻底背叛的怒火轰然冲垮了理智的堤坝。办公室内令人窒息的低气压,席振宇眼中沉重的疲惫,还有那份摆在桌上、象征着席氏集团被撕开巨大伤口的客户流失报告……所有的一切都成了这怒火的助燃剂。

“好一个‘因爱生恨’!”席迪猛地抬起头,眼底燃烧着冰冷的火焰,那火焰烧干了之前的脆弱和无措,只剩下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他以为他是谁?!”

话音未落,他已像一阵裹挟着冰雹的旋风,转身冲出了席振宇的办公室。

没有预约,没有通报。席迪带着一身凛冽的寒气,直接冲到了凌泽宇的“泽远资本”总部。这栋位于金融新区核心地段的崭新摩天大楼,玻璃幕墙在夕阳下反射着傲慢而冰冷的光泽,与此刻风雨飘摇的席氏大厦形成了刺眼的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