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什么也没再说。猛地转身,动作僵硬得如同生锈的机器,带动那身价值不菲却已显狼狈的西装,发出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他大步朝门口走去,脚步沉重得仿佛拖着千斤重担,又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两个保镖立刻无声地跟上,如同两道沉默的阴影。

廖芸还僵在门边,脸色煞白,大气不敢出。

凌泽宇走到门口,脚步没有丝毫停留,甚至没有再看席迪一眼。只是在擦过廖芸身边时,他周身那股压抑到极致的暴戾和冰冷的死寂,让廖芸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步。

“砰!”

办公室厚重的实木门被凌泽宇带来的保镖从外面重重摔上,发出一声沉闷而巨大的回响,震得门框都似乎嗡嗡作响,久久回荡在空旷的顶层空间里,如同为这场决裂画下了一个充满暴力感的休止符。

门关上的瞬间,席迪全身的力气仿佛在刚才那场无声的厮杀中被彻底抽空,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他抬起一只手,用力地、近乎粗暴地揉搓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试图驱散那针扎般的刺痛和盘旋在脑海里的、凌泽宇最后那个可怕的眼神。

城市的另一端,霍氏集团总部大楼如同冰冷的钢铁巨兽,沉默地矗立在雨幕之中。顶楼,那间视野最为开阔、象征着集团最高权力的总裁办公室,此刻灯火通明。

霍天没有坐在他那张象征权威的巨大办公桌后。他斜倚在办公室一角的深灰色真皮沙发上,姿态慵懒,长腿随意地交叠着。昂贵的意大利手工皮鞋在柔和的射灯下泛着低调的光泽。他身上只穿着一件熨帖的白色丝质衬衫,领口随意地解开了两颗扣子,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他微微垂着头,浓密睫毛的阴影落在下眼睑上,遮住了部分眼神。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间,正把玩着一只金属质感的打火机。那打火机设计简约,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在靠近底部的侧面,被人用某种尖锐的工具,极其用心地、一笔一划地刻下了一个小小的“迪”字。字迹并不算特别流畅漂亮,却透着一股孩子气的认真和固执。

霍天的指尖带着一种近乎眷恋的温柔,反复摩挲着那个小小的刻痕,指腹感受着金属表面细微的凹凸。办公室里异常安静,只有中央空调系统发出几不可闻的低沉嗡鸣,以及窗外隐隐传来的、被玻璃隔绝了大半的雨声。灯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一半清晰,一半隐在阴影里,神情莫测。

“笃笃笃。”极有分寸的三声轻叩打破了室内的寂静。

霍天摩挲打火机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只淡淡地应了一声:“进。”

门被无声推开,霍天的首席助理方锐步履沉稳地走了进来。他手里拿着一份不算厚的蓝色文件夹,脸上带着惯有的职业化冷静。方锐走到沙发旁约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微微躬身,将文件夹双手递上,声音清晰平稳:“老板,何氏集团核心资产的初步并购方案和法院查封后的资产接收流程预案已经整理完毕,请您过目。”

霍天终于抬起了头。他的目光很平静,没有立刻去接文件,视线在方锐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才缓缓移开,落到那份蓝色的文件夹上,仿佛那是什么无关紧要的东西。他伸出手,姿态随意地接过文件,指尖甚至没有碰到方锐的手。他并未翻开细看,只是用另一只手的拇指和食指捏着文件夹的边缘,像是掂量其重量般随意地捻动了几下,目光却似乎穿透了文件,落在更远的地方。

几秒钟后,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身体微微前倾,笔尖划过纸张,发出细微的沙沙声。龙飞凤舞的“霍天”二字,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力,跃然纸上。

签完字,他将文件夹连同签字笔一起,随意地递回给垂手恭立的方锐,仿佛处理掉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日常琐事。然后,他重新靠回沙发深处,身体陷入柔软的靠垫,目光再次落回指尖那个小小的“迪”字上,指腹的摩挲变得有些心不在焉。

“小迪那边,”霍天开口,声音不高,在寂静的办公室里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怎么样了?”他的视线并未抬起,仿佛只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方锐接过签好的文件,动作利落地收好,闻言立刻回答,语速适中,信息精准:“席小少爷对我们在国外那个港口物流枢纽的项目表现出了相当浓厚的兴趣。他手下的团队最近一周内连续三次主动发函,询问项目细节和合作可能性,跟进得非常紧。按照您之前的吩咐,我们这边只做了初步的、非核心信息的接触性回应,保持了项目的‘吸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