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他边笑边摇头,声音里充满了无法言喻的荒谬感,“凌泽宇…凌泽宇啊……”他念着这个名字,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淬满了冰碴,“深情?还是……恶心?”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向席明宇,眼神里是浓得化不开的悲怆和鄙夷,“找个和我这么像的?怎么?对着这张脸,他是不是还得提醒自己,这个是个赝品,是个劣质的替代品?他是不是觉得这样特别有意思?特别能显得他情深义重?”
席明宇沉默地看着他,眼神复杂,有痛惜,有愤怒,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没有打断席迪近乎崩溃的宣泄。
“他这样……”席迪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尖锐的、被彻底激怒的狂躁,“这样来恶心我!用这种方式来提醒我,他凌泽宇心里那点所谓的‘念想’,有多虚伪,多廉价!”他猛地将手里的几张照片狠狠摔在桌面上,照片滑开,散落一地,“找替身?他凌泽宇也配?!”
胸腔剧烈起伏,那股狂笑带来的虚脱感过后,是更深沉、更尖锐的痛楚和一种近乎麻木的清醒。席迪撑着桌面站起来,身体晃了一下才站稳。他不再看地上的照片,不再看席明宇,径直走到窗边,背对着房间。窗外是城市灰蒙蒙的天际线。他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找到那个早已烂熟于心、此刻却显得无比刺眼的号码,拨了出去。
等待接通的忙音,一声,又一声,敲打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终于,电话被接通了。凌泽宇那端传来熟悉又陌生的声音,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是在某个娱乐场所:“喂?席迪?”
席迪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呛入肺腑,带来一阵刺痛。他强迫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但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冰棱,精准而致命:“凌泽宇,那男孩跟我挺像的。”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死寂。连背景的嘈杂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那短暂的沉默,像一把钝刀,在席迪心口缓慢地切割。
几秒钟后,凌泽宇的声音才重新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和……一种让席迪心彻底沉入冰窖的……平静:“……哦。你知道了。”
没有辩解,没有慌乱,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愧疚。只有一种被戳穿后的、近乎认命的坦然。
席迪握着手机的手指用力到骨节泛白,指尖冰凉。他清晰地听到了自己心底最后一点微弱的、可笑的幻想彻底碎裂的声音。那声音如此清脆,如此刺耳。
“分手吧。”席迪的声音异常平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早已决定的事实,“别再来找我。你送的所有东西,席家会原封不动地送回去。”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种决绝的冷硬,“凌席两家,到此为止。”
电话那头又是片刻的沉默。时间被拉得无限漫长,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席迪能听到自己血液在耳膜里奔流的声音。
“……好。”终于,凌泽宇的声音传来。依旧是那个单音节的字,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没有挽留,没有追问,甚至连一丝多余的波动都没有。仿佛席迪提出的,只是丢掉一件穿了很久、已经不再喜欢的旧衣服。
干脆利落,毫不犹豫。
那个“好”字,像一枚烧红的铁钉,被凌泽宇用最轻描淡写的语气,狠狠钉进了席迪的心脏最深处。电话被挂断的忙音“嘟嘟嘟”地响起,单调而冰冷,成了那段长达数年、最终沦为一场巨大笑话的感情最讽刺的终场配乐。
席迪缓缓放下手机,手臂沉重得如同灌了铅。他没有回头,依旧背对着席明宇,视线模糊地投向窗外那片灰暗的天空。身体里翻江倒海的剧痛和灼热在凌泽宇那声干脆的“好”之后,反而奇异地平息了下去,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沉重的虚脱。一种巨大的、几乎令人眩晕的疲惫感笼罩了他。
结束了。
真的结束了。
这个念头浮上来,没有预想中的肝肠寸断,反而带来一种劫后余生般的、沉重的……轻松。是的,轻松。像终于卸下了一副早已将他压得喘不过气、锈迹斑斑的沉重镣铐。终于不用再小心翼翼地揣摩凌泽宇的心思,不用再担心自己某个不经意的举动会引来他眼中一闪而过的、那种混合着优越感和怜悯的鄙夷目光。终于不用再扮演那个努力迎合、却永远达不到对方标准的失败者。
凌泽宇的背叛是剧毒,但承认背叛并亲手斩断,却像剜掉了身上一块早已腐烂流脓的腐肉。痛是钻心的,血流如注,但剜掉之后,那长久压抑在心口的、令人窒息的沉重感,确实消失了。新鲜的空气涌入肺腑,带着冰冷的刺痛,却也带着生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