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泽宇低头,对上席迪带着点促狭笑意的眼睛,紧绷的下颌线条柔和了些,但眼底的暗色并未完全褪去。他捏了捏席迪的脸颊,坦率地承认:“嗯,醋了。好不容易出来玩,还没跟你待够呢。”他凑近,用鼻尖蹭了蹭席迪的鼻尖,带着点耍赖的意味,“我陪你去,好不好?就当……见见你小时候的朋友?”他刻意加重了“朋友”两个字,仿佛在强调某种界限。

席迪失笑,心里又软又甜。凌泽宇这种毫不掩饰的占有欲,有时让人无奈,却又奇异地熨贴着他。“凌大少爷,你怎么越来越粘人了?”他故意揶揄道,指尖戳了戳凌泽宇的胸口,“下次吧。霍天哥的性格我知道,从小就有点孤僻,不太喜欢跟陌生人接触,尤其……病过之后,可能更敏感了。我这次先一个人去,跟他打个招呼,看看情况。毕竟是去他家里,得尊重人家的习惯,对吧?”

席迪的理由合情合理,带着一种替他人着想的体贴。凌泽宇沉默了几秒,深邃的目光在席迪坦然含笑的脸上逡巡。席迪的眼神干净,没有丝毫闪躲,只有对他这份醋意的无奈纵容和对探望旧友的纯粹安排。那股莫名的、尖锐的不安感,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凌泽宇的心底深处,找不到源头,却又顽固地存在着。

最终,凌泽宇压下心中翻腾的异样,妥协般地叹了口气,重新将人搂紧,把脸埋进席迪散发着清新洗发水香气的颈窝里,闷闷地说:“好吧,听你的。下次。”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席迪的气息牢牢锁进肺腑,“那我们收拾收拾,准备回去?”

“嗯。”席迪放松地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怀抱的温暖和那份毫不讲理的依恋,只觉得此刻的安宁与甜蜜足以抚平一切。霍天哥康复归来是好事,探望旧友也是人之常情。凌泽宇这点小小的醋意,不过是他们热恋乐章里一个无伤大雅的小小插曲。他全然没有察觉到,埋在他颈窝里的那双眼睛深处,那抹不安的阴翳并未消散,反而在“霍天”这个名字沉入心底后,无声地蔓延开一丝冰冷的涟漪。

回到熟悉的城市,空气里弥漫着与度假村截然不同的、略显沉滞的气息。高楼切割着灰蓝色的天空,车流带着都市特有的匆忙节奏。休整了一天,席迪便着手准备去霍家拜访。

出门前,凌泽宇从背后拥住正在玄关换鞋的席迪,温热的唇印在他敏感的耳后,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早点回来,嗯?别聊太久。”他的手臂收得很紧,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挽留。

席迪心里软成一片,转过身,主动环住凌泽宇的脖子,在他唇上印下一个安抚的吻,笑容明亮:“知道啦,醋坛子。我就去看看,说会儿话就回来。等我吃晚饭?”

凌泽宇盯着他看了几秒,那目光深沉得几乎要将人吸进去。最终,他也只是抬手理了理席迪额前微乱的碎发,低低应了一声:“嗯。有事随时给我电话。”

霍家那栋带着独立庭院、外观沉稳大气的独栋别墅,在席迪的记忆里,曾经充满了霍天母亲温柔的笑语和霍天安静陪伴的身影。此刻再次站在那扇厚重的雕花铁艺大门前,周遭却异常安静。庭院里的花草修剪得一丝不苟,却透着一股缺乏人气的冷清。他按响了门铃,清脆的铃声在寂静中显得有些突兀。

等待的几秒钟,席迪心里莫名有些紧张。记忆里那个温和沉默的霍天哥,和后来那个眼神空洞、对外界毫无反应的病人形象交错重叠。他真的……完全好了吗?

门很快从里面被打开。

霍天穿着一件质感极好的浅灰色羊绒衫,衬得他肤色愈发显得冷白。身量很高身形挺拔却偏瘦削。

“小迪?”霍天开口,声音低沉悦耳,带不易察觉的熟稔。他微微侧身,让出门廊的空间,嘴角牵起一个堪称温和的笑容。这个笑容瞬间冲淡了他身上那种冷峻疏离的气质,让席迪紧绷的心弦松了下来。

“霍天哥!”席迪脸上立刻绽开笑容道:“我妈特意让我来看看你!我出去玩了,给你带了些特产。”

“快进来。”霍天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些,侧身让开,“外面凉。”他的目光落在席迪脸上,带着一种专注的审视,仿佛在确认着什么,那目光并不让人讨厌,反而有种被珍视的感觉。

别墅内部的装潢是简约而昂贵的现代风格,线条利落,色调以灰白和深棕为主,巨大的落地窗将外面精心打理却显得寂寥的庭院框成一幅静致的画。空气里有淡淡的、昂贵的木质香薰味道,一切都整洁得过分,透着一丝不近人情的冰冷。唯有客厅角落那架擦拭得一尘不染的黑色三角钢琴,在冷调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透出些许旧日生活的痕迹。席迪记得,霍天的母亲弹得一手好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