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说母子连心,休马一直以来的不安感不是空穴来风,至于医生为什么没有在第一时间把消息告诉他,是因为没人争得过这位倔强的中年女人。
她发病在晚上,新保姆第二天早上发现的,然后告诉了医生。坚强如她,救护车三个成年男人抬了她半小时才把她送上车,接着她强烈要求所有人都别通知家属,尤其是她儿子。
不知道她到底用了什么手段,即使是躺在病床上,也能达到她的目的,真的没人来通知休马。
电话接通的时候,私人医生还有点过意不去的样子,踟蹰着说再晚几分钟就准备给休马打电话了,但实在是架不住她闹。
还是那句话,谁知道她怎么闹的。
脑梗不是小病,需要在几小时之内抢救,也需要直系亲属签字确认。不知道自己爹手下的人是用什么越过法律规定的程序的,总之休马到的时候,母亲正睁着眼睛盯天花板,病房里机器滴滴地响,旁边是不知道谁送的果篮和礼盒。
他不是第一次看母亲在病床上的样子,也早就知道任何人一躺进那里,就会显得苍白又渺小,如果再早几年他就要哭了。他还记得母亲欠债后从楼梯上摔下来那次,他哭到第二天上学班主任都来问他家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现在想想,那时候还有心情回去上学也是奇迹。
感谢现代医学,摔断了腰椎的妈还能在轮椅上骂人,感谢现代医学,溶栓针打上的十二小时后,母亲盯着天花板的眼睛扫向了他。
她说要起床回家给休马做饭,包馄饨。
上次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休马连毛都没长齐——物理意义上的毛都没长齐,因为脑袋上的头发被他妈薅着剪掉了,不得已剃了个寸头——那时候还在念初中。
她的眼睛左右忽闪一阵,意识到自己起不来后,又喊休马去拿旁边床头柜上的巧克力。
后来休马才知道,巧克力是临床的病人家属送的,母亲不知道为什么把它们当成了送自己的,还慷慨分给了休马。临床病人倒也没说什么,还问休马要不要再拿点别的,他没拿,说这样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