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天彻底亮了,他又迷迷糊糊睡过去一会儿,再醒来时,尤天白不在了。
某种程度上来说,他现在不在是好事,但又在某种程度上说,他们等下一定会见。
眉骨痛得像是脸着地睡了一晚上,休马抬手按着眉毛,走出房门,闻着新出锅的农家饭香,思索一会儿见面该用什么开场。
他端过屠家嫂子递上的饭碗,用早饭开场?太假。他接过盖帘上掀下来的粘豆包,用庄稼开场?太笨。早饭囫囵下了肚,手里的饭碗也被收走了,尤天白始终没在桌上出现,休马也始终没想好他的所谓开场白。
“你们俩东西都收拾好了吗?”屠家嫂子的话打断了休马关于开场白的思索,他赶忙应了一声,顺道向着屋外看,院子里那几只鸡被放了出来,正在咕咕叫着叨地上的草籽和新芽。
“要是不着急的话多住几天也没事。”大嫂又劝了一句,这句倒是引起了老五的不满,他捧着饭碗嘟嘟囔囔:
“你在家干活又不懂挣钱养家的难,人家工作忙着呢!”
惹什么都别惹在家操劳的东北女人,大嫂一个惊起,劈头盖脸地向她家男人骂去,把老五吼得节节败退,两人在饭桌边你来我往打着转儿,最后消失在了厨房的门帘后,老七已经见怪不怪了,把最后的几口饭扒拉到嘴里,撂下饭碗问休马:“我送你出去?”
“不用了,”休马从窗边收回了视线,那里没有尤天白的踪影,“我出去找他就好。”
下过雨了,村子里的农民也出来翻地了,院子里的空气挺清新,但味道说不上好闻,泥味、草味、灰尘味,还有今天新鲜增加的鸡粪味,五味杂陈。
休马踩在房檐下的水泥缓步台上,再迈一步就会进到院子里,再走几百步就出了村,下一步会去哪里,他完全不知道——唯一可以预见的就是他又得坐一趟拖拉机,尤天白的宝贝五菱宏光还没修好,正在村尾巴处趴着呢。
他把手放在口袋里,摸到了第一次尤天白把他踹下车时塞给他的铁锅炖优惠券,他意识到这件衣服现在穿厚了,天暖了,应该换薄一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