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口被震得发麻,铁锹在他手里转了又转,最后他还是选择给当叔的一个台阶下。
“我知道你总不想听我说话,叔,你要实在不想听,我就唱首歌吧。”
这次老五压根儿就没停下,一副他侄子不存在的样子,脚底的冰面铲了差不多一尺深了,水的影子都没看到。老七猛吸了一口气,抡圆胳膊向外铲冰,嗓门一开就唱起了歌:
“谁家的,爷们儿啊,藏进下午碗架柜儿啊,你红啦,我绿儿啊,还骂我没出息儿啊——”
感情充沛,但没一个字在调上,声音随着他挥铲子的动作断断续续。
唱了几句,老七唱来了劲,铲子向着冰里一插,嘴里喷出的白汽和远处的烟囱交相辉映。
“我活着是你的人儿啊,死了是你的鬼儿啊,你想咋地儿就啊咋地儿啊——”
“你他妈有完没完!”老五怒吼一声,手里的冰锥飞出去好几米,在冰面上打了四五个旋。
老七顿住了,白汽像是锅炉断了柴火,戛然而止。
“叔你什么意思啊,我凡叔都要自己一个人上底下去住着了,我就不能给他唱两句送行吗?”
“你唱的这是送行吗?我看你是要把我俩一起送进去!”
老五一把扯下了蒙着脸的围巾,肘子色的脸上怒目圆睁。
老七躲着他的视线,嘟囔着用铁锹拨弄坑里的碎冰,小声顶了一嘴:“我就知道你和厂长是一伙的。”
冰面上的北风在刮,老五眯上眼睛侧过脑袋,问他:“你说什么?”
“我说你跟厂长是一伙的!”
喊完这一句老七就卸了劲,叔侄对着,两人嘴里的白烟此消彼长,老五回头望了一眼被自己扔出去的冰锥,接着猛地低下脑袋,开始脱脚上的棉鞋。
“我他妈叫你唱,叫你唱,你接着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