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他开口问道:“再有几日是长江汛期?”
眼下,南朝人已经越过长江,往中原腹地而来。
而他们损失惨重,狼狈不堪,再这么打下去,很快,他们羌族就会被逼回草原。甚至,很可能连回草原的机会也没有。
汉人的兵书有云,破釜沉舟,方能置之死地而后生。
臣僚沉默片刻,报出一个时间,世子缓缓点了点头,“前阵子,瞿塘关的堰口不是被我们毁了一半吗。”
他声音很轻,带着一股狠绝,仿佛高高在上给人宣判了死刑:“……就从这里开始吧。”
季夏已至,汛期一如既往地来了,长江各处峡口都提前做好了排汛的准备,沙袋提前堆放在堤坝上,靠近城池的闸门也依次关上,只留了引汛的河道。
瞿塘关,雨丝溟濛,雨势慢慢由小转大,化作一场磅礴的阑风伏雨。
两岸的堤坝上,有人披雨提灯,正在巡视河道。
为首之人正是王守真,原本两朝开战,他本想借此机会博得军功,但是上峰安排他留在南朝驻守峡口。
他看得出,上峰对他存了几分保护之心,不想让他死在沙场上。
人生短短,譬如朝露,何妨一死?
只是南朝军纪严明,容不得他抗命,他只得留在南朝,守着长江,等待时机。
粼粼灯影照进湍急的河流中,一切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异常,忽然,王守真停下脚步,不动了。
不远处,是排山倒海而来的千重浪。
呼啸着,撞开闸门,从峡口奔了过来,朝着城池的方向,奔腾不息。
人影幢幢,脚步匆匆,沙袋不断地投向河道,企图筑起高墙,挡住泼天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