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洪跪着跪着,忽而听见雨珠滴落的声音,像是从光滑的绸面滑落下来,那声音离得极近。
他哑了声,回头看去,第一眼便看见了一把收束起来的绸伞,沾着雨露风霜,握在一只秀致白皙的手中。
是个穿金裳的少年,身姿有些像赢秀,样貌却不像——到底是谁?
赢秀慢慢走到阿洪面前,“确实是我向你举荐涧下坊的白丁,此话不假,”隔着两步的距离,他站定了继续道:“但是溃堤之事,与他们无关,他们傍晚未时归家,而宝瓶口是将近子时才溃堤。”
“何况如今不是沅水的汛期,堤坝之所以溃堤,只怕是——”
赢秀环顾四面,目光停在延尉和都尉身上,终于缓缓吐出两个字:“人为。”
“人为?”都尉冷笑,“那你说说,是何人所为?”
“小民不知,但小民有些线索,”赢秀毫不怯场,从袖里取出一沓纸笺,他来之前,专门请了谢舟的堪师去宝瓶口勘测地貌,为了等这沓纸笺等了半个时辰,上面记载着宝瓶口堤坝的缺口。
胥吏取了纸笺,分别呈给诸位大人,都尉和郡丞看过了,脸上的表情由漫不经心变成了凝重。
上面写得清清楚楚,甚至还用笔墨绘了宝瓶口的地貌形式,连阙口也画得清晰无比。
这分明是人为破坏的阙口,而非堤坝自身难以御洪。
“这字是谁写的?这画是谁画的?”都尉高声质问道。
他就不信区区一个小小的儒生,身边竟然有这样高超的勘师,定然是有人在幕后襄助他。
倘若那人出自士族,权势滔天,那他们也不是不可以退让些许,放过这个赢秀。
倘若他们只是一群乌合之众在搅是搅非,装神弄鬼……
“字是我写的,画是我画的,全部出自我一人之手。”赢秀掷地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