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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车停在一处草庐前,白丁匆忙将队官给的银子放在草革上,旋即三步做两步地跑了,免得被后面的哭声追上。

草庐里出来一个素净妇人,牵着一个干干净净的小女孩,看见门前的板车立即呆住了,迟疑地上前几步,看清那双睁开的眼,眼睛骤然睁大了,仰头深吸了一口气,猛的往后倒去。

“……娘!”

赢秀走过涧下坊的泥路,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来不及多想,他用轻功飞了过去,在涛涛江水上依旧不染水渍的袍裾,却沾上了涧下坊飞溅的泥水。

一星泥水从袍裾滑落,落在草庐内的小坑上,溅起涟漪。

赢秀站在床前,没有去擦衣服上的泥水。

草庐里只有一张床,妇人缩在草庐唯二的杌凳上,小女孩挨着她坐着。

赢秀已经认出了小女孩,这是前不久他在破岗渎救下的孩子。

这是他们见的第三面。

妇人神情一片空白,不知有没有认出他,原本静静躺在草革上的银子被拿下来,放在矮案上,在昏暗的草庐中散发出锃亮的光。

一锭银,一条命。

从妇人口中,赢秀得知白丁名为瘐望,曾经是江州坞主豢养在坞堡中的佃户僮仆,相里氏坞堡由江州府府衙接管后,被安排去堰口修大运河。

在队官的呼叱下日夜不歇,最终被枋木压倒在堰口上,再也没有起来。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赢秀慢慢伸出手,试图合上那双眼睛,然而那双眼睛依旧深深地望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