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寅时不到,天色蒙昧,姬禾手执宫灯,早早侯在太子宫外的玄门处。
待见到宫道上缓缓有一星灯火由远及近,姬禾动了一动,过了一会,才在浓浓晦色中,见到一道伟岸修长的身影渐行渐近,正是峨冠博带的范奚,他手提着一盏灯,缓步而来。
她轻轻喊了声,“范先生。”
范奚听得这声呼唤,认出姬禾的衣裳,见她娇小的身影独自伫立在暗色中,倏尔一惊,脚下蓦然一顿,总觉得她是否听到了昨日朝堂之上的赵使求亲之事,心中徒生愧疚,旋即快步上前,朝她见礼:“臣见过公女。”
天色未明,姬禾看不见他的神情,但他方才那一顿身自然被她留意到了,她没多想,只当是这目不能视的夜昼交替时刻,他被自己吓到了。
范奚吐出的短短几个字,姬禾便从中听出些嘶哑,她不由关怀了一句:“听先生声音,可是有何不适?先生既要操劳国事,又要为太子讲学,要当心身子才是。”
这句关怀,今日听来,范奚只觉如针尖刺进他的心脏,令他堵得慌。
她尚且年幼,却有一股不输成人的早慧。
当年皆因她的慧眼赏识,才将他从市井山野提/拔/出/来,平步青云,一展抱负。
他今日所有,皆得恩于她。
她是他的伯乐。
可是,他这匹千里马,却要为了国之大义背弃她这个伯乐。
范奚深吸一口气,苦笑了一下,“多谢公女体恤,臣无碍。”
若是她知晓他的声音之所以如此,是因昨日在朝堂之上,与老氏族一派的辩驳的结果。
只怕,她会对他大失所望。
“如此便好,”她不知他所想,颔首笑笑:“吾只是路过,恰好见到先生便打声招呼,您自去忙罢。”
“诺。”范奚又一拜,直起身子微微顿了顿,而后从她身侧跨过玄门,衣袍翩飞,迈步进了太子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