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她深知这种平静不会持久。她需要更多的“素材”来填充和验证她正在构建的信息网络,也需要一些“业绩”来巩固“听雨阁”作为情报交换中心的初步形象,并进一步测试其运作效率。
机会在一个阳光难得的午后,悄然上门。
来的是一位中年男人,穿着半新不旧的西装,腋下夹着一个公文包,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焦虑、谨慎和一丝孤注一掷的神情。他先在门口踌躇了片刻,仔细看了看“听雨阁”的招牌和“代写书信、帮扶孤寡”的木牌,又透过玻璃窗打量了一下店内安静的氛围,这才似乎下定了决心,推门走了进来。
门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张云平从一本地方民俗志中抬起头,看向来人。来人目光与她接触的瞬间,下意识地避开了些许,显得有些局促。
“请问…是老板吗?”男人走到柜台前,声音压得有些低。
“是我,先生有什么需要?”张云平放下书,语气温和。
男人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似乎在组织语言:“我…听说您这里,收些老东西?也…也帮人解决些…不好明说的事儿?”他的话语有些含糊,眼神却带着期盼。
张云平心中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微微颔首:“本店确实收购一些有年头的旧书故纸,至于其他…不知先生指的是什么?”她将话题限定在“旧书”范围内,表现得既不过分热切,也未完全拒绝,留下试探的空间。
男人闻言,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但似乎又不甘心就此放弃。他犹豫了一下,将腋下的公文包放到柜台上,打开,从里面取出一个用软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条状物件。
他小心翼翼地一层层揭开软布,最终露出里面的东西——那是一幅卷轴。卷轴的绢帛呈现出一种古老的暗黄色,边缘有些许磨损,轴头是普通的木质,看起来确实像是一件有些年头的古物。
“老板,您给瞧瞧…”男人将卷轴缓缓展开一小段,露出里面的内容。
并非书画,而是一张绘制在绢帛上的地图。地图的笔法古朴,线条简洁,标注着一些山脉、河流以及用某种古老文字书写的名称。地图的右下角,有一小块明显的、仿佛被火烧过的焦痕,使得部分区域模糊不清。而在地图中心偏右的一个区域,用一种醒目的朱砂标注了一个特殊的、形似飞鸟的符号。
张云平的目光落在那个朱砂飞鸟符号上时,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这个符号,她曾在父亲笔记的某一页边缘见过类似的涂鸦!父亲当时标注的含义是“疑为古羌人祭舞仪轨路线图”。
但她脸上并未露出任何异样,只是如同一个认真的古董商,仔细地审视着地图的绢帛质地、墨色和绘制风格,偶尔用手指极轻地拂过画面,感受着年代的痕迹。
“这地图…看着有些年头了,”她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像是西南一带的古舆图。可惜这里损毁了,价值大打折扣。先生是想出手?”
男人连忙点头,又急忙摇头:“是,也不是…不瞒老板,这地图是我家祖上传下来的,据说关系到一个…一个老地方的秘密。但那地方具体在哪,因为这损坏,谁也说不清了。我家最近遇到些难处,急需用钱,本想卖了它,但又怕所托非人…听说老板您这儿路子广,人也厚道,就想请您帮着看看,能不能…能不能找到能修复这地图的高人?或者…能解读出这地图所指地方的人?到时候,必有重谢!”
他的话语半真半假,眼神闪烁,显然隐瞒了关键信息。那“难处”恐怕非同小可,而这地图所指向的“老地方”,也绝非寻常所在。
张云平沉吟了片刻,脸上露出些许为难:“修复古画倒是认识几位老师傅,但能否完全复原,也不好说。至于解读…这上面的古文字和符号,怕是得找专门的学者才行。我只是个开书店的,怕是帮不上太大的忙。”
她并未大包大揽,反而刻意表现出能力的有限。
男人脸上失望之色更浓,叹了口气,开始慢慢卷起地图,仿佛准备离开:“唉,看来是没缘分了…”
就在他卷动地图,那带有朱砂飞鸟符号的区域即将被卷轴覆盖的瞬间——
张云平仿佛忽然想起了什么,开口道:“先生且慢。”
男人动作一顿,看向她。
张云平状似思索道:“我前些日子倒是听一位来淘书的老先生提起过,他好像对西南地区的古地图有些研究,尤其是一些涉及少数民族迁徙路线的…要不,我帮你问问?不过这事成不成,两说,而且老先生脾气怪,不一定会接。”
她的话语听起来完全是一次偶然的联想和一个不确定的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