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放出后不久,果然陆续有人上门。有的是来售卖一些发黄的手稿或旧书,有的则是真的来请求代写家书或询问帮扶政策。张云平都耐心接待,仔细翻看那些收来的故纸堆,认真地替老人写信,甚至还自掏腰包买了些米油送给特别困难的住户。
她的脸上总是带着温和而略带疏离的笑容,言语不多,却给人一种值得信赖的安静感。街坊邻居渐渐开始知道,“听雨阁”那位不太爱说话的女老板,是个心善的人。
这天下午,一位满头银发、衣着整洁的老太太拄着拐杖走了进来,有些不好意思地表示想请老板帮忙写一封信给远在外地的儿子。张云平欣然应允,请老人坐下,拿出纸笔,仔细聆听老人的口述。
老太太絮絮叨叨地说着家长里短,对儿子的思念和担忧。张云平认真地写着,偶尔温和地询问一两句细节。就在写信的间隙,老太太仿佛无意间提起:“姑娘啊,你这店名起得真好,‘听雨阁’,有味道。让我想起我小时候老家有个戏台子,也叫什么阁…唉,后来拆啦,说是什么…妨碍了规划建设喽…可惜了那些老地基…”
张云平写字的手几不可查地微微一顿,随即继续流畅地书写,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容,仿佛只是随口回应:“是吗?那真是可惜了。老东西总有老东西的好。”
她将写好的信仔细读给老太太听,确认无误后折好装入信封递给老人。老人千恩万谢地走了。
张云平看着老人蹒跚离去的背影,眼神若有所思。老太太口中那个被拆毁的老戏台及其“老地基”,恰好位于城西一个即将进行大规模商业开发的地块附近。而这个开发项目背后,似乎隐约有汪家旁系资本的影子…
这条看似无关紧要的闲聊信息,与她之前从另一个渠道获得的零碎信息拼接起来,指向了一种可能性:汪家可能试图利用商业开发的名义,掩盖某些地下深处的、不便公开的行动。
她没有立刻做什么,只是将“城西老戏台地基”这个关键词,用只有她自己能懂的方式,记录在了柜台下那把算盘的特定珠位上。
最好的伪装,并非彻底隐藏于黑暗,而是敢于站在阳光之下,用一种坦荡无可指摘的方式,将真实的意图和行动,完美地融入日常生活的细节之中,令人难以察觉,也无从怀疑。
第115章 雨夜访客
杭州的春雨,一旦缠绵起来,便没了休止的意味。一连数日,天空都阴沉着脸,细雨时疏时密,将青石板路面浸润得油亮,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混合着泥土和植物清香的气息。“听雨阁”内,光线晦暗,只有柜台上一盏暖黄色的台灯驱散着一隅昏暗。
张云平坐在灯下,面前摊着一本泛黄的县志,手指无意识地捻动着书页一角。她的目光似乎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铅字上,实则耳廓微不可查地颤动,捕捉着窗外雨声掩盖下的一切细微动静——远处运河传来的模糊汽笛、街角偶尔经过的脚步声、乃至屋檐水滴坠落的节奏。
“听雨阁”开业已有一段时日,表面上的冷清与暗地里的信息流收集并行不悖。与吴邪团队的联盟提供了初步的庇护,但她深知,这平衡脆弱不堪。第一个按捺不住前来试探的,会是谁?
答案在这夜雨渐骤时,悄然揭晓。
没有敲门声,店门却被无声地推开了。一股裹挟着雨丝的清冷气流涌入,吹得柜台上的灯火苗摇曳了一下。
张云平抬起头,看向门口。
一人收了油纸伞,倚在门边,轻轻跺了跺脚,震落伞面上的水珠。他穿着一身质料考究的深灰色长衫,外罩一件防水材质的薄风衣,面容俊雅,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温和笑意,正是解雨臣。
“好大的雨。”解雨臣仿佛只是路过避雨的行人,语气轻松自然,目光随意地扫过店内陈设,最后落在张云平身上,“老板,叨扰了,可否借宝地避避雨?”
张云平心中警铃微作,面上却不露分毫,甚至适时地露出一丝属于小店老板的、对于雨夜来客的些许意外和拘谨。她放下手中的县志,站起身,微微颔首:“先生请进,雨夜寒重,不妨坐坐喝杯热茶。”
她引着解雨臣到靠窗的茶桌旁坐下,转身去柜台后取茶叶和茶具。动作看似寻常,却在背对解雨臣的瞬间,眼神飞快地扫过柜台下方一个极其隐蔽的角落——那里,一枚细如牛毛的银针悄然从木质缝隙中探出,针尖沾染着无色无味的液体,极其轻巧地在茶叶罐的铜质盖钮上点了一下,随即缩回,不留痕迹。
那液体是她特制的混合物,能与特定材质的金属发生极其缓慢的反应,释放出一种极其微弱的、能干扰最新型测谎仪器传感器精度的化学气息。她不确定解雨臣是否会动用那种设备,但有备无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