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缓缓抬起一只手,无力地按在自己的心口,仿佛那里承载了太多无法消化的东西,声音轻得如同梦呓,充满了迷茫和创伤后的涣散:
“好多…好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塞在脑子里…”
她微微摇头,眼神中透出一种被强行侵占了心神后的痛苦与排斥。
“…甩不掉…像黏在身上的鬼魂…比那些实实在在的虫子…还要缠人…”
第79章 第二个叛徒
密道深处的记忆碎片冲击余波未平,空气中依旧弥漫着那种直接作用于精神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嗡鸣残响。队员甲瘫软在地,眼神呆滞,仿佛灵魂已被那庞大的信息洪流冲刷得支离破碎。负责人昏迷不醒,气息微弱,仅存一息。张云平蜷缩在冰冷的金属壁旁,脸色苍白,眼神涣散,身体不时无意识地抽搐一下,嘴唇翕动着吐出一些破碎不成调的词语,完全是一副精神严重受创、濒临崩溃的模样。
然而,在这极致的混乱与痛苦表象之下,她的意识正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捕捉着周围每一丝细微的变化。记忆碎片的冲击固然可怕,却也像一场狂暴的洪水,冲垮了许多平日里精心构筑的心理防线,让一些被深深隐藏的东西,不由自主地浮出了水面。
她的“涣散”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瘫倒在地的队员甲,扫过昏迷的负责人,最后,极其短暂地、仿佛只是茫然转动般,落在了始终沉默跟在后方、此刻正靠墙调息、脸色同样难看却似乎仍在极力保持镇定的解雨臣身上。
就在刚才那记忆碎片最狂暴的峰值阶段,当所有人都被那源自亘古的恐怖与混乱淹没时,她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短暂、却与其他人的纯粹痛苦恐惧截然不同的情绪波动——来自解雨臣的方向。
那并非纯粹的痛苦或迷失,而是一种…极度压抑的兴奋?一种近乎贪婪的专注?甚至还有一丝…仿佛终于找到钥匙般的了然?
虽然只有一刹那,随即就被更大的“痛苦”表现所覆盖,但那一丝异样,如同黑夜中的萤火,未能逃过张云平高度戒备的感知。
解雨臣…这个看似温润如玉、总是保持着距离与风度的解家当家,他来到这片死亡禁地的目的,绝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简单。他对抗幻象和记忆冲击的表现,也远比他看起来要坚韧得多。
就在这时,解雨臣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脸色依旧苍白,额角带着冷汗,眼神中也残留着适才冲击带来的疲惫与余悸,看上去与其他人并无二致。他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努力平复着翻腾的气血,然后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现场。
他的视线在昏迷的负责人和几近崩溃的队员甲身上停留片刻,眉头微蹙,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担忧。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看似情况最糟的张云平身上。
他缓缓起身,脚步略显虚浮地走到张云平身边,蹲下身,从随身的一个精致小皮囊里取出一个银质的水壶,语气带着一丝关切,声音因疲惫而有些低哑:“孟姑娘?还好吗?喝点水吧,定定神。”
他的举动无可指摘,神情语气也充满了同伴间的关怀,任谁看了都会觉得他是在尽力照顾伤患。
张云平仿佛被他的声音惊动,缓缓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身体向后缩了缩,仿佛害怕所有人的靠近,包括他。她摇了摇头,声音细弱蚊蚋,带着哭腔:“不…不喝…脑子里…有东西…好多声音…”
她完美地维持着一个精神受创者该有的反应。
解雨臣叹了口气,没有强求,自己拧开壶盖,仰头喝了一小口。清水似乎让他稍微舒服了一些。他重新盖好水壶,却没有立刻收回皮囊,而是看似随意地将水壶放在了手边地上,然后继续试图安抚张云平:“坚持住,孟姑娘。这地方邪门,产生的幻觉做不得真。稳住心神,别被它带着走。”
他的话语是标准的安慰之词,但就在他说这些话的时候,他的另一只手却看似无意识地、极其自然地从皮囊中又摸出了另一样东西——一小块用油纸包裹着的、似乎是高能量压缩糖块的东西。
“吃点东西,补充点体力也许会好点。”他说着,将糖块递向张云平。
然而,就在他递出糖块的瞬间,或许是因为“体力不支”,或许是因为通道地面不平,他的手腕几不可查地微微颤抖了一下,那一小块糖粒从他指尖滑落,“啪”地一声轻响,掉落在张云平脚边那潮湿冰冷的地面上,滚了两圈,停在了她和那个银质水壶之间。
油纸散开,露出了里面浅褐色的糖块,已然沾上了地面的湿气和水壶旁溅落的些许水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