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娘松口气道:“妹妹心胸开阔,有如此想法,自然最好。”
檀汐自嘲道:“并非我心胸开阔。只是为了复仇,不得不隐忍。我刺杀完颜冽就是因为太心急,未能想的周全,方才失手。”
“公主恨毒了完颜冽,却不得不强颜欢笑,屈尊忍辱。金从玉厌极了连都,依旧与他举案齐眉,夫唱妇随。赫连音音恨不得生食完颜洪,为了报仇也能虚与委蛇。和她们比起来,我这场逢场作戏,不过是小巫见大巫,没什么大不了。”
云娘忍不住点头,“想要成事必要深思熟虑,百密而无一疏。妹妹比半年前成熟许多,沉得住气,也耐得住性子,报仇一定能成。”
檀汐默然心道,完颜洪已经离死期不远,除掉他之后,便轮到完颜冽了,刚好她这段时间住在周家,和周时雍有很多机会商议此事。
云娘犯愁道:“婚事如此突然,嫁妆都没有准备,如何是好?”
檀汐无所谓道:“又不是当真要成亲,姐姐何必为嫁妆烦恼,随便添几床被子就好了。”
云娘失笑:“妹妹不知道这北戎的婚俗,和我们大昭完全不同。即便是走过场,这嫁妆也得装装样子。不能让人看着太寒酸。”
北戎原本是游牧民族,婚礼习俗十分简单,即便是王室娶亲,也没有那么多的繁文缛节。不过,这些年北戎占领了大昭许多城池,也渐渐受了些汉人影响,在城中举办婚礼的新娘不再骑马前往夫家,而是换成坐轿。
周时雍撩开轿帘的那一刻,眼神被勾住了。
檀汐原本不苟言笑,是个冷美人,今日一身红装,薄施粉黛,又头戴北戎新娘的绒珠红花冠,说是美若天仙也不过分。
这一眼,大约看上一生一世,都不会感到久长。只可惜,“新娘子下轿!新娘子下轿!”街坊邻居的笑闹声此起彼伏,在身后催着他。
若有丹青临摹下这一幕,这一刻,这一副容颜,便好了。
周时雍心里闪过一丝遗憾,手伸到檀汐膝下,稍一用力,将她托了起来。他从未抱过年轻女郎,直到把檀汐完全抱进怀里的时候,依旧有一种不真实感,她怎么会如此轻盈,如此纤细。
檀汐同样不曾如此亲密的接触过年轻的郎君,当周时雍有力的胳膊托着她的双腿,她的腰背都被他紧扣在怀里时,周身有一种被蚂蚁叮咬过的酥麻感,触觉变得格外敏锐和奇怪。
她搂着周时雍的脖子,和他的面颊相差半尺不到的距离,抬眸之间便能看见他的喉结和下颌,她不知不觉屏住呼吸,担心自己的气息会触碰到他。
一切都是假的,她如此告诉自己,来冲淡油然而生的羞赧和窘迫。而最让人难堪的是,北戎新娘既无盖头,也无纱扇。她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在街坊邻居的围观欢呼声中,被周时雍一路抱到正门。
两个石狮子边燃着两堆旺火,新郎抱着新娘从两堆旺火中穿过,跨入家门,迎面的庭院正中还垒着一堆旺火,宾客们围着旺火而坐。
幸好,因周母犯病未愈,周时雍只下帖请了韩云霄和几位枢密院的同僚前来参加婚礼,坐在庭院中观礼的宾客不多。
檀汐被周时雍轻轻放下来,和他并肩牵手,站在火堆前。也不知道是火苗烘烤还是别的原因,她感觉周身都有些发热,脸颊发烫,而周时雍的脖颈和耳后也有些泛红,看向她的目光比平素灼热许多。
徐娘子和幺幺给两人分别递上一壶酒,按照北戎习俗,新娘和新郎需朝火里祭洒美酒,先拜过火神,再拜父母双亲。
青雀在火堆旁边念念有词,檀汐听的半懂不懂,猜测应当是北戎古语,大意是请火神赐福,保佑新婚夫妻日子红红火火,昌盛顺遂。
周时雍担心母亲骤然见到许多生面孔,会受到刺激犯病发狂,未敢让母亲出现在前堂,拜了火神之后,他牵着檀汐到了母亲的院子里,向母亲叩头行礼。
周母今日换了新衣裳,被捷音打扮了一番,看上去端庄和善,唯独眼神还是不对劲,看人直勾勾的。她依旧认为儿媳就是檀汐,拉着檀汐的手,连着叫了好几声阿汐。
檀汐比上次镇定,并未显露异样和紧张,青雀就在旁边,周时雍怕母亲脑子糊涂,说出不该说的话,忙让捷音把檀汐送回后院,他先去前厅应酬客人。
枢密院的人都知晓周母患疯病,导致周时雍迟迟没有定下亲事,虽然这商户女和周家有些门不当户不对,但是周家的情形,能有人肯嫁进来已属不易。
几位年轻的同僚按捺不住好奇心,小声嘀咕可有人知道内情。韩云霄作为知情人,当仁不让地站了出来,把当日周时雍在丽云堂对郦家二娘子一见钟情的事情说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