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允才迎到阶前,那鸠头杖已重重杵在地上。
"好个苏氏教出来的女儿!"老夫人冷笑时,眉间深纹如刀刻,"我陈郡谢氏诗礼传家,倒养出个厌父的孽障!苏氏,跪下!!"
苏允今日穿着素色交领襦裙,发间只簪一支玉钗,此刻被老夫人凌厉目光扫过,竟像被剥了衣裳般难堪。
苏允惊讶不解,第一次见老夫人这么生气,并未第一时间跪下,而是问:"媳妇不明白……"
"还要装糊涂?"老夫人突然提高声量,菩提串"啪"地甩在石桌上,"三岁孩童能懂什么?若非日日耳濡目染,怎会说出'不喜阿耶'这等大逆之言!"
苏允闻之震惊,倏地看向锦儿,见锦儿苦涩点头,这下苏允更为震惊了。
怎会这样?
锦儿本想晚上好好与女君说这事的,未曾想,老夫人来得这般快。
苏允知晓事情不妙,在谢老夫人盛怒之下缓缓跪地。
“阿母!”
阿鸾见状要扑过来,被锦儿死死抱住。
"是媳妇疏忽了。"苏允跪下道,青石板的凉意渗入膝盖,"但请阿家明鉴,妾身从未教过阿鸾这等话……"
"没教?"老夫人用杖尖挑起苏允下巴,"你当老身是瞎子?自你入府,可曾主动让阿鸾去前院请安?可曾在孩子面前提过'父为子纲'?"
木杖突然压上苏允肩头:"你如何教孩子的?居然让孩子不喜自己的父亲!这是在害她!你这是要断送阿鸾的前程!你此般不负责,根本不配为人母!"
最后这句如惊雷炸响。
苏允终于彻底清醒:在这讲究"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势族"的世道,一个"不孝"的污名足以让阿鸾在乡品清议中跌落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