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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姐的注意力便被岔了开去,撸起粉蓝色绣梅兰竹菊的膝裤,绍桢一瞧,原本雪白的膝盖上一大片黑紫,真是没怎么吃过皮肉苦的小丫头,忙喊人取药膏来。

幸姐说已经上过两遍药了,绍桢仍然给她涂了一道。

王嬷嬷传了早膳,宫人们搬了一张矮脚方几摆在床上,床边也设了膳桌,盘盘碟碟摆上来,红枣川贝粥,猪肉馅馄饨,芙蓉鸭子,燕窝鸡丝,还有一碟桂花糖蒸新栗粉糕。

杏桃悄声道:“这是皇上私下嘱咐了膳房做的,叫咱们不能声张出去。”

绍桢对大行皇帝殡天谈不上有多少悲戚,守丧不过是遵从礼制,她的身体最重要,便没什么负担地用了。幸姐则是还没体会到禁荤的难熬,只觉十分寻常。

用完早膳,绍桢陪着女儿读了会儿书,外头忽然来报,说慈宁宫老娘娘正往这边来,她连忙收整形容准备迎接,谁知老娘娘先一步被皇帝请去了前头说话。

……

乾清宫次间中,李太妃形容清减地坐在炕上,神色肃穆冷淡:“三郎这边通风报信的倒是快,这么怕祖母动了你的心肝肉?”

皇帝好脾气地笑了笑,温和道:“父皇西去,祖母该留在慈宁宫将歇的,到这里来,岂不是平添一层伤心。”

太妃的眉心皱得更深,语气严厉起来:“我不过来,还不知道你做得出这种事情!连皇后都没资格住在乾清宫,大行皇帝刚刚宾天,你就这么将张氏接过来了?还有没有点分寸?”

皇帝给她递了杯热茶:“祖母息怒,别气坏了身子。”

“我如何能不气?”太妃看也没看那杯茶,痛心又不解道,“你一向行事有度,为何做出这等宠妾灭妻之事?你让叶氏母子如何自处?让宫廷朝廷如何议论新君?”

皇帝却很从容,见祖母不接茶,便将杯子放回炕桌上,温声道:“我正想同祖母商量此事。孙儿决心立张氏为后,夫妻一体,她自然住得乾清宫。”

太妃不敢置信地看着他:“皇帝,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皇帝淡然颔首:“我早有此心。”

“那你将叶氏置于何地?”太妃只觉匪夷所思,“她是大行皇帝给你定下的元配嫡妻,你这么对她,是要让她去死吗?”

皇帝沉默了一下,低声道:“叶氏有错,我不能容忍。”

太妃神情忽然凝滞:“……就因为她不慎折掉了张氏肚子里那个孩子?”

皇帝顿了顿,索性点头。

太妃攥紧了手,语气微微缓和下来:“叶氏纵然有错,到底为你照拂后院多年,张氏隐瞒身孕不说,叶氏并不知情,怎么能怪到她头上?不过是个没成型的胎儿,你膝下四子三女,除了大姐儿身子弱,其他几个哪个不是在叶氏手底下养活的?她罪不至此。”

“一次不忠,百次不用,后院同理而论,”皇帝沉声道,“她犯了一次错,已经足够。”

太妃张了张嘴,半晌才道:“你厌弃了叶氏,也要看在显哥儿的份上,给他生母留些颜面。显哥儿是你的嫡长子,你若废了叶氏,显哥儿的处境该有多艰难?你登基在即,立嫡妻为后,立嫡长子为储,都是水到渠成之事。偏宠张氏也罢,为何毁掉大局?”

皇帝笑了笑,淡然道:“叶氏既不正位中宫,翊显也不是嫡长子,他行事鲁莽,资质如何,还要再看。储君干系国本,不可轻易决定。张氏昨晚刚刚诊出身孕。孙儿和她都还年轻,不愁没有嫡子。立储之事,倒是不着急。”

太妃哪里还听不出他言外之意,彻底沉寂下来,道:“祖母看着你长大,倒像是今日才第一次认识你。”

皇帝摇摇头,恭敬回道:“孙儿一直如此,只是祖母没看出来罢了。”

太妃顿感疲惫:“你是一国之君,为一己私情行废立之事,才是真的动摇国本。天子无家事,有你废叶氏立张氏的例子在前,将来后宫必然争相效仿,紫禁城永无宁日,说不得还要累及皇嗣。前车之鉴还不足够你醒悟,百年之后如何去见列祖列宗?”

皇帝道:“张氏品性纯正,我有分寸,不会看错人,我也只认她一个。祖母若还疼我,便爱屋及乌,对她包容些。她没学过侍奉婆母的道理,性情又直,脾气上来连我都敢顶,您多担待些,别挑她的规矩。大姐儿是我做主给她抚养的,宋氏也不是疼爱女儿的人。祖母不用管这些事,您年事已高,该颐养天年,父皇去了,孙儿还想孝敬您长命百岁。祖父和爹都让您受委屈了,爹留下来遗诏,让孙儿给您正名分,尊奉您为太皇太后。张氏会和我一起孝敬您的。”

太妃听他说太皇太后时便愣住了,呆呆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