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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侍讲的时辰比昨日短了很多,太子叫散,她就直接出宫了,好在提前给家里带了话,张鼐两人就在外边等着,她才免了搭乘同年马车的窘境。

用了晚膳,二娘来问了一回顺哥的近况,便不再打扰她。

绍桢坐在书房烛台下屏息凝神,面前是一张铺满粉油大案的重绢纸,边上大小数十个盘碟装着各种颜料,大中小号的排笔、染笔零零散散放了一堆。

绢纸上的地图已经初步成形。

她自小被娘教导时常背书,养成了顶好的记性,考进士也收益良多,不说过目不忘,昨晚她那么专注地看地图,现在也能记起个九成。

绍桢换了个浅色青金的颜料,在东宫那片的位置继续精画。

这样机密的地图,在战乱年代恐怕价比国玺,太子还真是昏了头,轻易就拿给她看。今早恐怕也是回过神来,才急着要收走的。

她凭着记忆临摹之前也有些不确定,背书时她的记性百试不爽,画图还是头一次,还好印象且算灵醒。

她也不是带着什么特定的目的来临摹,只是莫名觉得这么重要的东西,自己既然有幸看到了,又有这本事,怎么不能保存一份?

若是日后有意外,说不定大有用武之地。

第93章红册

敬事房分管东宫的王太监应太子妃的召见,马不停蹄地放下手里活计,麻溜地赶了过来。一路疾走,一边还要嘱咐徒弟们:“这也算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东宫娘娘上次单独召见,还是当年她大婚的时候。恐怕就是要看红册。待会儿你们都别说话,咱家一个人应付。”

到了端敬殿,王太监带着手底下的内侍磕头就跪:“给娘娘请安。”

太子妃摆手叫起。她上了厚厚的脂粉,已经瞧不出原来的脸色了,开门见山道:“王公公是聪明人,应该猜到我的意思了吧?”

王太监笑道:“奴才蠢笨,斗胆猜想,娘娘是想关心一二太子爷的起居。”

太子妃点头。

王太监便从身后内侍手里端着的红漆木盒里取了本册子出来,双手呈上:“这是东宫的红册,请娘娘翻阅。”

太子妃示意宫女去拿过来,捧在手上翻开,这红册封皮还是新的,是从今年年初开始记的。

她一页一页看过去,还没翻到这册子的六分之一,后面就已经空了。

太子妃合上红册,手指在封皮上轻轻敲打,缓声道:“红册是一年一换,眼下却已经是腊月,怎么才记了这么点?莫不是王公公拿错了?”

王太监早就防备着她有此一问,恭恭敬敬道:“奴才不敢疏漏,确实只有这些。”

“今年太子爷加冠,要处理的朝政更多,看红册上的记载,是鲜少踏足后院,这我能理解。但是怎么也不可能十天半个月才叫人伺候一回吧,这与往年相差得也太多了。王公公,你说呢?”

王太监做出一副为难的神情:“太子爷传人伺候,奴才们都是要守夜的。娘娘这么说,奴才不敢辩驳玩忽职守,只求娘娘体察奴才等,伺候东宫,确实不敢不用心的!”

“我不是在兴师问罪。红册事宜,干系东宫子嗣,皇家体统。太子爷血气方刚的年纪,不来后院,兴许是在别处看中了人。我是东宫主母,这种事情我是要一清二楚的,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太子爷在前头临幸了哪个宫女,又不好意思记档,今年红册才这么薄?”

王太监微微提高声音,证明自己的清白:“不怕娘娘怪罪,奴才也这么想过,现成的苏宫人就在昭俭宫摆着,这也不是不可能。伺候太子爷房事,是奴才分内的职责,记录有出入,前头宫人有孕,奴才是万死不能谢罪的,因此早就专一问过,今年太子爷确实没有要过哪个宫人。请娘娘明察!”

“我主持东宫也有四年了,王公公应当知道我的习惯,不喜欢苛责于人。就是王公公之前有什么隐瞒,现在及时与我说明了,我也好尽早去打点,绝不会有什么责罚的。我也不瞒你们,太子爷不来后院,这是我的失职,没有教育好娘子们,不能使太子爷舒心。

“所以,若是前头真有得了太子爷青眼的宫人,一来我能放心不是太子爷身体有恙,二来,将人接回后头照顾,给太子爷找个可心意的人,也是弥补我的过错。不然,这么不清不楚地放在前头,我成了什么人呢?叫皇上知道了,要以为我是善妒的妇人,我真是死也难心安。只求公公体谅我一二吧。”

王太监重新跪下去,苦笑道:“自太子爷知人事,奴才在东宫伺候也有八年了,早就是东宫的奴才。说句心里话,娘娘的名声如何,其实与奴才无甚干系,太子爷贵体安恙,确实悬着奴才脑袋的,不敢不尽责。若真有这样的宫人,奴才倒也能安心了——兴许是奴才眼拙,但是,确实没看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