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导师，我和你一起。”海莲娜迟疑了片刻，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顾闻希站在一旁，看着这几个人。段迟凛眼神有几分复杂，似乎也想要一起下去，但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顾闻希抓住了手腕，被她拽着走到了旁边没人的角落里。

“你不能走。”顾闻希摇了摇头，“你还要回答我几个问题。”

“长老院里的那个空间门，是你去关停的吧？”顾闻希开口直接问道。

段迟凛顿了顿：“是我。”

“道格拉斯身边的那位林助理也是你的人？”顾闻希继续问道，“你是什么时候查出来道格拉斯不对劲的？”

“是我安插进去的人。”段迟凛痛快承认了，“暗桩告诉我，道格拉斯在之前每隔一两个月都会前往安宁星系，而且是以秘密前往的方式，但是所有公共交通的出行记录都没有道格拉斯，而暗桩也没发现他有任何搭乘私家交通出行的记录，于是顺藤摸瓜，在他的长老院宅邸里找到了一个定向空间门。”

“那你为什么又会知道那个暗网？”顾闻希问道。

“什么暗网？”段迟凛迷惑。

顾闻希看他眼睛里的疑惑不像作假：“那你是从哪里知道的使用精神力也可以关停空间门的？而且知道的时间要远远早于我？”

“大约就是这个位置。”海莲娜停下手里的探照灯，停在了一扇门前。

果然和上方的人估测的一样，下方区域并没有塌陷，而是保留了完好的结构。上方的工作人员本来劝阻她说可以等他们清理完毕上方的所有废墟后再一起前往地下。但是海莲娜已经等待了太久，她不想再继续等待下去。

海莲娜在几天之前和顾闻希来过这里，当时顾闻希假装晕了过去，她配合她把她偷渡到了这个基地最核心的位置。海莲娜方向感还算不错，当时记下了来时的路径，而现在她停下的位置就是当时往下前行的那个秘密通道的地方。

海莲娜和她的导师池絮安绕着附近看了一圈，终于在一个看上去摇摇欲坠的角落里找到了往下的斜坡通道。

两人前后钻进通道中，通道上方没有被压塌，海莲娜顺着记忆里的路线找到了当时那个房间。

房间的大门开着，正对着的就是浸泡着海莲娜的父母——莱塔诺和哈鲁的两个巨大的罐子。两人身上有着数不胜数的针孔刺穿后的伤疤，与此同时由于长期浸泡，两人的身体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浮肿，压根不像他们在记忆里的模样。

海莲娜在之前已经见过了他们一次，此时反倒没有感到第一眼见时的冲击力，而旁边的池絮安却像是没能忍住，拿手捂住了自己的口鼻，转过身去，不忍心直视眼前的情景，索性走到实验室里面去搜索有没有残留下来的资料。

海莲娜一个人静静地站在这两个巨大的培养罐前面，一动不动，凝视着里面两具被泡发了的身体。

培养罐旁边有着生命体征检测仪器，虽然莱塔诺和哈鲁早就已经大脑死亡，但是依靠这种人为提供体外生命循环的方式，他们依旧以一种诡异的方式保存着生命体征，以方便被当成实验样本的母体采集最新的活性细胞。

海莲娜觉得一个人的寂静也很难熬。她此时很想有人来陪她说说话，哪怕没有任何意义，也好过她一个人。于是她在地下试了试光脑，发现上面还有信号，刚巧顾闻希给她打过来了通讯，于是她顺势接了起来。

顾闻希的声音从光脑里传来：“你那边怎么样了？地下还安全吗？”

“挺好的。”海莲娜回答道，她想了想，还是一直把藏在心里的问题对顾闻希问了出来，“你觉得，我如果选择亲手结束掉他们的生命，他们会选择怪我吗？”

“其实在你问我的时候，我想你在心里已经做出了选择。”顾闻希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甚至反问了一句，“那么，你觉得他们想要以现在的这种方式继续存活下去吗？”

“我觉得不想。”海莲娜搜索了一下自己脑海里为数不多的残存着的同年的记忆，“莱塔诺自尊心很强，在她短暂的陪伴我的时光里，她总是说她在死亡前要是罹患重病，就不要治疗，让她自己不能正常自理生活前自行安乐死。”

“我想……他们不会怪我的。”海莲娜凝望着眼前的两个培养罐，下定了决心。

她走到培养罐后的电源接入口，将接入培养罐的自动换氧器的电源接口拔了下来。

培养罐里翻涌着的气泡消失了，旁边的生命体征检测仪器也发出了滴滴的声音，最后生命体征信息显示出“死亡”两个红色大字。培养罐里的培养液缓缓地降了下去，两局身体随着培养液浮力的消失，渐渐地瘫倒在了培养罐的底部。海莲娜长舒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