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知这番话多少有些对不住眼前这个孩子,可孰轻孰重,他心里有杆秤,这辈子连他自己都排在夫人之后,谁也越不过夫人去。
薛明英垂下眼睫,也知道此时此刻惹怒他不是件好事,将母亲的手掖进被里,从床沿站起来,出了房门。
容安已在上房外等了小一会儿,不知怎的,今日格外着急,急得浑身出汗,用袖子在头上抹了把。见她终于出来了,忙笑迎上前道:“薛娘子请罢!车在门口呢,就等着您登车了!”
薛明英没应他。
容安不仅没有半分恼怒,想起昨天夜里主子急召了礼部侍郎入宫,要人在登基大典里头添几道仪式,对她越发恭敬起来,一口一个奴婢自称着,笑得讨好。
俨然将她当成了另外个主子。
临登车前,薛明英发现这次来的马车和前几次些许不同,车身上刻纹繁复,连车辕也覆了彩漆鎏金,看着便有股威严之气,叫人望而却步。
薛明英顿了顿,容安笑着催了她一声,她这才紧抿着双唇,一步步踏了上去。
等她推开车门,正低了身想进去里头,浑身寒毛突然竖了起来,顿觉不对。
一展眼,车厢里头正正坐着一人,拿着本不知什么书在看,难得的散漫,却又矜贵天成。
见她愣在车门那里一动不动,李珣唇角微勾,随意指了指侧边座位,“坐。”
薛明英敛眉低眸,遵命坐在了他指定的位子上,两膝相并,面无表情。
李珣放下书,打量了她几眼,又拿起了书看。
行到中途之时,他见她靠在车厢上,呆呆地望着车窗,倒有几分从前稚气模样,会追着他问些无聊的问题。
比如他看的什么书。
或是他喜欢谁的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