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柱香以后,苏绾缡才像是回过了神一般,磨蹭着上完了药。
她垂首站在几案边拾捡归类,萧执聿拢起腰间散落的里衣,漫不经心系着,“他如今是侍郎,兵马司的人不敢随意动他。最迟,明日就会被放出来了。”
苏绾缡手上动作一顿,像是被喂了一口定心丸,悬而未决的心终于尘埃落定。
萧执聿冷眼瞧着她的反应,没有错过她绷直了一晚上脊背的顷刻松懈,像是殷切的希冀终于得到了肯定,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就连声音里都染上了轻快,“多谢大人。”
她回眸笑看着萧执聿,好像他是什么掌管判决的神似的。
贺乘舟还未被放出,仅仅因为他一句话,她就信极了,一副如释重负的模样。
萧执聿也笑了,黑沉沉的眸子里终于起了风,拂过浓稠晦暗的沼泽,与内里早已压制不住的暗涌轻易搅动了一滩风云。
既然他是大好人,要点奖励不过分吧……
入睡前,门被敲响,底下婢子送来了一壶姜茶。
萧执聿提起茶壶倒进甜白瓷小碗,热气争相恐后的从壶口奔出,混着姜药的辛辣味蒸腾而上,将萧执聿的眸色染上一层浓雾。
莹莹烛火将歇,晃动水面将他无甚表情的面色搅弄稀碎,他静静凝视着水面上那张扭曲抽搐的半张脸,像是从底下里爬出来的水鬼。
“画舫风大,喝了再睡。”
萧执聿端起放温的姜茶递给苏绾缡。
她听话接过,捧着碗壁一口一口啜饮。
萧执聿站在她身前,眸光低垂,落到她纤长的睫毛,挺翘的鼻尖,和一张一翕的红唇,以及因为吞咽而滑动的喉咙。
目光带着粘湿,犹如无形的手一寸寸拂过,留下泛着荧光的,粘腻的,水痕。
苏绾缡喝完,乖巧地递还给了萧执聿,还不忘关心,“大人不喝吗?”
“晚间会热。”萧执聿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