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灯盏没能滚入泥泞之中——裴湛及时赶过来,俯身接住了。
他撑着不知哪里取来的油纸伞,施施然路过淋成落汤狗的李文进,抬腿上马,跨坐在林雾知身后,一手撑着伞,一手将一只滚烫的汤婆子塞入林雾知怀中。
直到无比自然地做完这些事后,裴湛才猛地一顿,好似意识到不妥之处,语含歉意地道:“我的侍从就给了我一把伞,实在对不住了,这位表哥。”
李文进喉结艰涩地滚了滚,他想像以往遇到达官贵人时一样扬起一个笑容,或者说点什么话展现自己的从容不在乎,他分明最擅长这种事。
可他的鼻腔里都是雨水的味道,口舌间也如同黄连般酸苦,他实在说不出话,也不太想说话。
最终,他没有发一言,缓缓转过身,脚步略带几分踉跄地爬上牛背。
裴湛也并不在意李文进如何,他正在暗暗打量林雾知,忽地蹙眉,抬手把林雾知头上遮雨的长衫扯下来,扔在泥泞不堪的地上,语气淡淡道:“用湿衣服包头,你也不怕得头风病。”
林雾知心情极其低落,强打着精神,缓缓开口道:“多谢你,但那衣服是我表哥拿来为我遮雨的。”
“这样啊——”
裴湛的尾音微微拉长,但他这个人似乎没有尴尬的情绪,不甚在意道:“那我改日再送表哥一件长衫,聊表歉意。”
林雾知轻轻点了点头,又道:“表哥也不会在意的……没关系……”
裴湛也没有再三以表歉意。他淡淡地瞥了一眼坐在牛背上失魂落魄的李文进,又看了一眼同样沮丧的林雾知。
在寂然的荒野,喧闹的雨声中,他的神情有种洞若观火的
幽深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