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像是被他们分开的海,吴长生的身影背对着他们,他侧过脸,张开手臂提醒他们:“小心点,前面是……一个尸骨坑。”
那是一个林中的开阔地,像是被某种力量挖出一个碗的形状。游移的雾气随着吴长生的这句话,在他们的周围闪烁不定。即使现在是正午时分,柳应悬还是感到自己的胳膊上迅速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在他们的面前,层层堆放的尸骨纠缠在一起,在雾中若影若现出扭曲恐怖的形状,有些衣物尚未损坏,但有些已经变成了一团团黑色丝织物。依稀可见的部分有人的,也有不知道是什么野兽的,有的骨头碎裂一片,有的骨头上还残留着刀、斧等武器。几人在这一瞬间像是被锤子敲击中声带,有好几秒钟没有回过神来。
柳应悬后退一步,第一个反应是去捂杨意迟的眼睛,但已经和他身高齐平的杨意迟不再是过去的那个少年,他的脸色虽然苍白,却没有表现出畏惧。
魏仁德盯着这硕大的尸骨坑,半晌才喃喃道:“这里究竟发生过什么……怎么弄出来的……难道,这也是献给’烛神’的祭品吗?”
柳应悬的声音有些艰涩:“我也没有来过这里。”
吴长生转过头,道:“继续走吧。”
进入鬼崖山的第十二个小时,事情已经发展成一团乱麻。没人见过这么多堆积在一起的尸体,即使是阿茂下过真正的古墓,也没有见过。魏仁德讲陶罐是一种墓葬形式,难不成这里是鬼崖山的人殉坑?如果真是这样,也是白家人的手笔吗?他们要从哪里弄来这么多的尸体?
行进的路上十分安静,似乎每个人都在琢磨些什么。日渐西沉,寂寥诡异的山里仍然看不见尽头,越往里走,树木越发高大葱翠,枝叶之间还有藤蔓互相攀附,交错成一张暗沉沉的绿网。
柳应悬始终不曾放开过杨意迟的手,杨意迟也始终没有说过一句话,两人完全处于一种无法言说的冷战状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