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可以说服自己,自己的母亲是古往今来独一无二的女皇帝,是君,就算自己是她的女儿,可也是臣。
此时此刻,君臣之义也应该在母女之情前面,或许还有很长一段时间也应是如此。
直到半年前,那个叫做秋江冷的江湖游医出现,她才发现原来自己的母亲已经中毒已深,原因就是八年前的那服长生不老药“黄泉乌晶”。
她起过心思,风临渊那个贼子要诛杀,但是按照他所说的“长生厌”未必是假,只要能解毒,别的都不重要。
谁知这个想法刚成雏形,就被掐死在了摇篮里。
是姜元昭拦住了她。
“成安,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没什么有母皇的身体重要。”
“那天下万民呢?”
姜元昭此话一出,姜鸿鹄却忽然惊醒,她吃惊于为什么杀一个秋江冷能与天下苍生有关。
“你还记得姜瑾吗?”
这个名字,姜鸿鹄想忘都难,曾经栖凰卫的首领,只用了两年就从那个死了不知道多少人的暗狱里走出来,一举夺得栖凰卫首领之位,成为当时朝野上下人人都忌惮的存在。也是她,帮自己母皇登临帝位扫除了许多障碍。
“秋江冷,就是姜瑾。”
这话则更是让姜鸿鹄震惊,一直到姜元昭讲完“黄泉乌晶”的来历,还有那鬼宴之后,她都还未缓过神来。
“所以,你明白为什么,我宁愿死,都不能动秋江冷的原因了吧。”
“儿臣明白了,只是,那风临渊如此能耐,姜,秋江冷真能对付他吗?”
“我不知道,但是,我也只能信她了。”
就像八年前,姜元昭中毒,危在旦夕,却把希望寄托在一个她刚见的小姑娘身上,只因那个小姑娘说,她最喜欢牡丹。
三月后,大圣明初皇帝姜元昭因病崩逝,其女成安公主姜鸿鹄即位,成了第二位女皇帝。
举行完即位大典,姜鸿鹄登上了她母皇在世时常登临的城墙。
她回忆起自己母皇经常远眺的西北方向,引起她注意的原本是半年前天火降临靖远的事,西北方向就是靖远城的方向。
可是现在她自己站到了这个位置上,却突然发现,自己母皇喜欢远眺西北的习惯,好像是很久以前就有了,大概是八年前吧。
姜鸿鹄不是没有听说过自己母亲登基前做过的那些事,但是为君者不拘小节,她与自己母皇都是女子,要登上那个位置的不易之处,本就多过于男子百倍。若是易地而处,她不觉得自己会比母皇下手更轻。
“为君者,居高位,存众生,也会有执念吗?”
旁边信任的女官听见皇帝发问,却没听清她在说什么,只得小心翼翼地问了句。
“不应当有的。”
姜鸿鹄自问自答之后,这才注意到了旁人,回了句无事,便转身离开,下了城墙。
正是季夏时节,此刻天边卷起乌云,蔓延至中天,快要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