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胡芷桃听到此处不再说话，但也不承认，只摆头看向别处。

“你在用乌头杀害李大李二两人之后，回到县衙故意给了曾伯渊错误的信息。确然，此事放在别的县令身上或许并不管用，遇到办案谨慎之人无论你说过什么，他都会去彻查药铺账目。可你遇到的是曾伯渊，你熟知他的心性，于是要赌一把。赌他不会彻查药铺，自然也抓不到你的证据来。”

“就算他彻查，他也没那个本事抓到证据。”胡芷桃冷冷地说：“大人你可知要炼制快速毒杀人命的乌头所需剂量是整个潮阳县所有药铺加一起一年卖出的乌头剂量么？”

“你是想说，你并不是在潮阳县内买到的乌头？”

“我可没承认过任何事。”胡芷桃说：“大人可接着说，我和那名素不相识的范嬷嬷有何恩怨，为何要杀害她？”

“我一开始就想，你也和吕美月一样，曾经被她凌辱过。可你是胡家千金，她绝无靠近你的机会。但后来，我又记起了你手臂的伤疤，吕美月曾经说过，她和关梨青一同受了炭火烫伤，关梨青受伤更严重，而恰好你手臂的伤疤的确会比她面积更大一些。”

“我说过，伤疤是我幼时在家被炭盆烫伤。”

“八年前，你烫伤过重，以至于被遗弃在云门山中，是附近村中的村医侯斌将你救回。他曾说过自己有金创灵药，可救少女外伤的容颜。”说到此处姬明荣仔细地凝视胡芷桃的脸颊：“他倒是没吹牛，不过灵药也不如他说那般管用。因此你每日厚涂铅粉，挡住脸上的伤疤，这些伤疤被铅粉和妆容修饰，看上去像是皱纹一般，婚后不愿和曾伯渊同房也是因为如此，太亲近会被他察觉。但你为何和朱伶同宿？”

“那笨娘子每日吹灯就睡，我的脸长什么样子她压根没有注意过。”

“可和自己夫君经年累月地在一起又是不同了。”姬明荣颔首表示理解，他再转向在一旁发愣的李谈云：“大将军，你今天才将她认出来，对么？”

“第一眼我的确没能将你认出来。”李谈云轻声细语地对胡芷桃说：“你别害怕，天大的事都有谈云叔叔在。”

“我不是关梨青。”胡芷桃不耐烦道：“没有证据，全是你们的臆想，又能拿我如何？”

“我有证据。”门口传来一个人声，众人定睛一看正是潮阳县令曾伯渊。

“今日在侯斌身上的玉佩，我在你包裹中见过。你可曾记得你有一日偷偷下山来取日用什物，被我在后院撞见，包袱散了一地，里面就有这块玉佩，我当时还问你玉佩从何而来。你回我说是亲人信物。”曾伯渊说道：“因此再见到这枚玉佩，我就被吓得不轻，吕美月一说玉佩的出处，我就知范嬷嬷被杀一事与你脱不开关系。”

“你是关梨青。”李谈云肯定地说：“虽然你容貌被毁，但你脸上有你阿娘的影子在。”

“哼。”胡芷桃别过头去不再说话。

“你可知我为了寻你耗费了多少心力与人命？”李谈云痛苦道：“我曾希望找到你后如同你亲生阿爷一般尽力照佛，可找到你之后我又希望不认得你。姬大人能察觉侯斌是今日才带上玉佩，我又如何不能察觉？”

“找我？如果不是当初我命大，在侯斌身上捡回一条人命，我早被云门山中的野兽叼了去。我胡芷桃走到今天没靠过任何人，靠的全是自己。伤好之后，我发现自己半身肌肤尽毁，无处可去。与我同来的吕美月已被卖掉不知去向，绝望之时，我突然想到了她曾提过以手臂胎记为证可认亲之事。我与她相伴数月，她家中情况都在闲谈中告诉过我，因此要冒充吕美月与胡家相认并不难。”

“于是你就成了胡家的千金小姐。”

“没错，起初胡国涛还心存疑虑，但一见我浑身的伤疤和我能说出许多事，他顿时心软将我收留下来。但我始终是异姓外戚，祖父担心他百年之后我无人可托，于是一年之后再让他儿子，我名义上的舅舅将我收养为义女，从我改名胡芷桃，连年龄也改了。”

“你的运气比吕美月好一些，虽然你二人不是刻意互换身份，但她用你的名字做许多年的替死鬼。”

“那也怪不到我头上。”关梨青冷冷地说，转头看向曾伯渊：“你这样着急就将我出卖，说明我与你夫妻缘分已尽，反正我从头到尾也并不喜爱男子，是我舅母着急将我打发出来罢了。你现在就写封休书于我，从此我的事不会影响你的仕途。”说罢她请求姬明荣摆出笔墨，曾伯渊默然地低下头将休书写好，递给了她。

她再转头看向姬明荣：“云门寺中为救关梨青此人所殁人命全数都要算到我的头上，包括村医侯斌之死，我给他玉佩原本只是想感谢他当年救命之恩，不想他却挂了出来白白送了性命。吕美月是无辜的，不应再替人受罪。”姬明荣捋了捋眉毛，并未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