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江湖郎中行医都是如此浮夸,姬明荣见他腰间别着一块碧翠的玉佩,成色上好并非是村医的财力所能拥有之物,便问他从何处买来。那郎中却笑呵呵地说是一位山下城中贵客所赠。
“这样好的玉佩应该藏在怀中,避免有奸人觊觎才对。”
“大人说得是,可好东西不显露出来,拥有玉佩和有一块石头也毫无分别。”说罢,他又将话锋转回自己的灵药上。李谈云觉得这村医嘴里所说都是无稽之谈,便将他打发离开。
姬明荣又拿起信函,与李谈云继续往下看。范嬷嬷原名范云,早年丧偶,一个人带着两名儿子李大和李二在战乱频发的北方诱拐良民贩卖。在她被人推进海中的一个月前,李大和李二一同被毒死在酒肆,酒肆老板指认,有毒的酒壶并非是自己店中之物,所以应是有外人将毒酒带进酒肆,再趁机与店中的酒壶掉包端到二人面前。当时酒肆正是热闹的时候,无人注意是谁将毒酒端到二人面前。
“这二人死于乌头中毒。”姬明荣摇摇头,乌头罕见却也不是不可获取,城中名医就喜爱在各类方子中添加微量的乌头做痛病镇痉之用,但官府对此药管束颇为严格,要凑齐能让两个壮汉都必死无疑的乌头分量却是极不易的:“但这曾伯渊却不曾查出是谁大量收购过乌头。”姬明荣疑惑道:“潮阳县大的药馆不过两三家,要查出乌头来源并非难事。但二人之死也成了悬案,连个嫌疑人都没有。”
“科举选出懒惰的昏官罢了。”李谈云冷言道。
“此人虽能力有限,胆小怕事,但也并非如此昏庸之辈。”姬明荣道:“我需将他叫来将此案查问清楚才是。”说罢转头写了张信笺交由亲随送下山去。
不日曾伯渊果真又回到云门寺来,这次不用再坐竹筐而是走临时的索道,比坐在竹筐里更是惊险,走到一半他几近腿软,无法挪步,最后只能让桥头两端有府兵上前为他保驾。
“这胆小如鼠的玩意儿就是潮阳县令?”李谈云站在对岸不由得微微摇头。
曾伯渊好不容易被府兵前后护送着过了桥,见过了姬明荣与李谈云,又将山下发生的事牢狱中的唐家奴婢如何害怕招供,潮阳县码头的火灾一案是如何发生等事都一一详细说来之后,姬明荣才将话题换到了半年之前范嬷嬷与两位儿子被杀一案上。
“你为何不曾查证药铺的乌头去向?”姬明荣问道。
“大人,官府对药铺中乌头的数量管束极为严格,就算把潮阳县药铺中所有的乌头数量加起来也不足够毒死一头羊,又如何有办法毒死两个精壮的儿郎?”曾伯渊回道。
“胡说!”姬明荣将桌案拍得一震:“岭南北部盛产乌头,时常整个村庄的农民都以种植乌头为生。潮阳县那几家大药铺除了日常对平民零碎卖药之外,倒卖大批的药物才是赚取巨额财产的来源。官府对毒物的约束只针对平民的药物贩卖,可无法约束到商人之间的药材倒卖上去。你休得胡言乱语地敷衍于我!”
曾伯渊被他这样一震吓得冷汗淋漓,双腿发软地跪了下去。
“曾大人,你可知县令在位期间因懒政留下疑案依律是会被剥削官职,削籍发配为平民的?”李谈云冷言道:“若查证大人是有案不查,还刻意隐瞒案情,那会被判为牢狱数年,再出来也是贱籍,永无翻身的可能。”
“我,我没有啊……”曾伯渊战战兢兢地说:“此案发生时,我也才到潮阳不久,手中杂事繁琐难以应付。我记得是某日贱内突然下山从云门寺回来,说是要收拾些日用杂物。她来书房找我,见到了李大和李二的案卷,翻阅之后说自己之前头风突然发作,医官给出的方子里也有这乌头一物,但这乌头极难寻觅,若是要毒死谁这凶手恐怕得自己下地去挖,因此我才……”曾伯渊用袖口擦掉额头汗珠:“我听夫人之话之后,问了问文官发现果真对药馆售卖乌头的数量有约束,因此才未曾追查下去。”
“男人无能却将事情诬赖到一个女人身上,她可是你的发妻。”李谈云越发瞧不起堂下那肥滚的男子:“你的夫人就在云门寺内,我现在就将她叫来与你对峙是否有过此事。”
“将军大可叫来就是。话说胡芷桃虽然是我明媒正娶的发妻,可我二人并不亲近,从成亲之日起我们有各自的禅房并不一同起居。”曾伯渊愁眉苦脸道。
“那你成这个亲是为何啊?”
“他无非也和其他人一样,为了一个女人的嫁妆而成婚。”姬明荣又转头对曾伯渊道:“我知你乃乡绅出身,家产自然比锦绣坊掌柜的小孙女的身家薄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