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明荣微微颔首:“我要见她。”
偏房中并未点灯是为了避免她引火,禅房窗户紧闭自然是害怕她逃走,但这里环境比牢狱中干净百倍,空旷的房中并无陈设任何家具,但地上铺着一层薄席。手脚沉重镣铐未除,她依然像在牢狱中那般四肢舒展地趴在禅房芦席上。门被推开时,姬明荣就刚好瞧见她在黑暗中这副如同垂死的雏鸟模样。姬明荣微微一愣,跟在姬明荣身后的曾伯渊惊恐大叫一声:“她可是死了?”
“她只是在躺着。”姬明荣一脚跨入禅房,府兵将火把插入墙壁架子上。
地上的人被火光刺得微微闭上了眼睛。
“关梨青,还不起来拜见姬大人!”曾伯渊呵令道。
“反正我已是将死之人,就算皇帝老子来了我也不起来。”地上的人懒洋洋地说道。
“若你真能证明自己不是关梨青,你就不用死。”姬明荣正色说道。
“可我无法证明。”关梨青抬起头来,姬明荣这才看清她的脸,虽然脸色枯槁如同入土腐尸,但一双凤眼精光闪烁,并没有露出半分疲倦的神态。
府兵搬来高脚圈椅,姬明荣舒舒服服地面对她坐下,手中拿着妻子的玉梳背把玩,他和颜悦色地说:“听你口音不是潮州附近的人,告诉我,你从哪里来?”
“凉州。”关梨青淡淡地说:“我父母双亡。”
“哦?你双亲是做什么行当?”
“阿耶与娘亲一起做些糊口的小生意。”关梨青依然躺在地上,左右挪动似乎极为不适:“这芦席虽然干净,却太薄了,能不能把我手脚的镣铐先解开。你们在禅房门口放了那么多府兵看守,就算我有翅膀也飞不出去。看你坐得这样舒服,我人更难受。”
“可此处没有镣铐的锁匙,若要解开你身上铁链需得验证你的清白之后才行。”
“无论我说多少次,我没有杀人,可你们不信。”关梨青冷笑道:“我知你是谁,你就是宁水仙的夫婿,你可知为何当初嫁入姬府的人是她而非唐家小姐?”
“那自然是因为我与水仙两情相悦,与旁人何干?”
“听说,大人你是因为一支胡旋舞看中了宁家小姐。”
“没错,此事在坊间也流传甚久,流言传得愈发离谱,最后传成了当初在湖畔飞舞的是另一位女子。”
关梨青躺在地上,闭上眼轻轻笑起来:“那不才不是流言,而是事实。姬大人当初在宁府隔湖相望的那名跳胡旋舞的女子是唐家小姐唐荃,而不是你后来迎娶的宁水仙。”
“你休得胡说。”姬明荣竖眉怒道:“就算是又如何?老夫与水仙成亲后情投意合,过得愉悦无比,当初湖畔跳舞的的人是谁又有何重要?”
第四卷 第1章
湖畔跳舞的人对姬明荣来说是谁并不重要,可对宁水仙来讲重要之至。多年前外人看宁府是豪门巨富,钟鸣鼎食之家,实则府中数年以来人人奢靡无度,又无人善于经营,宁府早已是外强中干。因此当务之急是为宁家小女水仙结一门权贵的亲事,也好让那个整个家族借势扶摇直上。恰好姬明荣隔湖对跳舞的唐荃心生情愫,私下打听在宁府湖畔那被粉蓝柔软的缎带与粉白艳丽的芍药环绕着,将胡旋舞跳得回雪飘飘,无人可比的的娘子是谁?
关梨青缓慢地从地上爬起来,盘腿而坐,铁链拖过地板铮铮着响,她在明亮的光下,向姬明荣伸出那双体无完肤的手:“你看,这镣铐磨手得很,也无法习惯,这一切都要拜你娘子宁水仙所赐。”
“简直一派胡言。”
“因此我说杀害唐小娘子的凶手正是你的夫人宁水仙,你是绝不会信的。”
“我劝你不要为了活命就编造谎言。”姬明荣不耐烦地说道:“我的水仙性情善良温柔,绝不会害人。”说罢,他仓皇拂袖而去。水仙是杀人真凶一事,他绝不会相信。可那瘦骨伶仃的女犯看上去并不像是在说谎,这令姬明荣深感不安。虽斯人已逝,但若查出她真是凶手,难道要他思念亡妻的同时也是在思念着一个杀人凶手?
庄才夫妇与张夫人在夜里用过了茶,正盘腿闲话家常,突闻窗外嘈杂之声。张夫人推门一看,一群香客站在院中与看守洞门的府兵大闹。
“你们都能进来,为何我们不能出去?若你有证据,只管把爷爷抓了去,没证据就得放我们离开!”嘶吼的香客是名满脸须髯的精瘦矮小的男子,身穿力夫常穿的粗布缺胯袍,虽个头矮小但看似有浑身力气。
“云门寺凶案七起,你们均是凶案嫌疑人不得随意离去,休得在此聚众胡闹。”看守洞门的府兵怒道:“接大人令,但凡闹事出逃者均视同凶手依律抓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