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练山微微松了口气,如此邋遢腌臜,这些乞丐看似都是在城中流窜的突厥流民。杏花街在从前也是三教九流杂烩之地,他们若在城中找不到其他落脚处,跑来这里也是合理的。
于是两人蹲在棚屋门边,噤声打算等这几人先走过去,杏花街所及范围不小,他二人也是突厥装扮,只要这些突厥人不闹事,俩人就也能假装为突厥下等人,双方应都能相安无事地在此暂住一段时日。
但不料这几人神色鬼祟地走出一段,在附近小巷徘徊不断,就是不肯走远。最后,其中一名清瘦的突厥少年朝着屠夫的住所一指,几人在凉州城的金亮的天光下,朝着他俩就奔来。
李谈云见此退后一步,拔出袖中短剑来。关练山待那几人走近了,一脚踹开棚屋竹门,用突厥话大喊:“哪里来的匪类,滚到一边去?”
那五人一看他手中有剑,当即愣在原地不敢出声,五人当中一名矮胖的突厥人憋红了脸,结结巴巴的突厥话说道:“两位好汉都是误会。”
关练山听他这样一讲,再将眼前的五人仔细打量一番,见他们虽然突厥衣袍,但衣袍上血迹斑斑已然发黑,又污泥满身,而且年纪都尚轻。他立即收回了手中的短剑,对李谈云用官话说道:“收好你的家伙什,这些都是唐人。”他再转过头,朝那发愣的五个人招了招手:“你们都先进来再说话。”
待五人都进了棚屋之后,关练山查探了外面确认无人,再关上了大门。那五人排成一排,促局不安地站在棚屋内,面色中带着讶异和不解。
为首那名清瘦少年神色胆怯地问:“你是唐人?”
“我们是。”关练山看着他们五人,两高三矮,均是刚刚成年的少年郎君,一脸的稚气。
李谈云在一旁说:“你们的突厥话并不熟练,以后不要假装自己是突厥人,宁愿假装是个哑巴。你们从何处来?为何在凉州城内?”
“我们都是在武威城服役的龙武军士兵,突厥人进攻凉州时我们五人都在场,但撤退时却没来得及跑出去。”为首的少年说道:“我叫夏范,岭南道潮阳县人,渔民出身。”他口齿伶俐地介绍道,指着另外四人介绍:“这位会讲点突厥话的是秦宏德,他就是武威城人。”矮胖的少年朝他俩深施一礼。“这位是封志云,符陶,还有季涤,他们三是京兆附近人士,我们均是刚刚满了十八岁就随军出征。”夏范简单地介绍完毕:“还不知两位好汉的名讳?”
“边防军关练山。”“李谈云。”
关练山又道:“你们就这样在凉州城游荡了一个月没被人发现?”
“我们基本不和人说话,若非要说就让秦宏德假装自己是结巴。”夏范说道:“平时我们去一些食肆的后院捡一些别人倒掉的剩饭剩菜吃。也经常来这里的棚屋里搜一些别人剩下的粮食,可惜住在此处的人本来也食不果腹地过着。”
“既然你们已经假扮成突厥人,为何不及时离开此地?”
五人听到此话,面面相觑,不知如何开口。最后还是那会讲点突厥话的秦宏德交代:“因为我的妹妹抒娘,她原本是来凉州做采茶女,一个月前却被突厥人掳走,被关进西坊采石场做苦力。”
“若不将抒娘救出来,我们绝不会离开。”夏范说道,白净的脸上虽被污泥遮盖却也看得出双颊绯红。
“抒娘和他定了亲。”一旁的封志云补充道:“我们五人又在战场上结拜了兄弟,发誓要共同进退。”
“你们已去采石场探过路?”李谈云听到此处,双眼放亮:“情形如何?”
“我们不敢靠得太近。”夏范道:“但我们每天都去采石场外面的一座野山坡上,那里能从远处望到采石场里面的情况,里面有不少的突厥人个个手中都有鞭子。我在那些苦力的人群中也没找到抒娘,或许她日日做苦工已经变了模样。”
“只可惜我的突厥话并不能蒙住人,否则还能假扮突厥士兵混进去找一找。”秦宏德道。
关练山听到此处和李谈云交换了个眼神,后者向他微微颔首,表示明白。他们的突厥话足以蒙蔽任何人,的确可以假装是突厥士兵先混进采石场再说。
“你们都是什么时候去采石场旁的那处山坡?”关练山问。
“早上天微亮的时候,大约是卯时到,那时采石场已经开工了。”
“那明日劳烦领我二人也去探查一番。”关练山道:“也许我俩过后能找到方法混进去,也好帮找到你们想要救的那位秦抒娘。”
“二位可是也想要救采石场中的某位亲人?”秦宏德问。
“我的娘子也被突厥人掳走,我想她应也在采石场里。”关练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