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就是街上常卖的糖块,含久了会黏牙。
陆箴嚼着糖块,心想言修聿真把他当年幼的稚子了,还留一包糖给他,是怕他独自藏久了会闹,才用糖安抚他?
那真是她多虑了,于陆箴而言,这世上最熟悉的就是安静无声的卧房,他习惯了蜗居在暗处,悄无声息地观察光亮里的人,像条毒蛇伺机而动。
不过在这儿用不上那些深沉的心思,一个医女、一群村妇和一伙幼童,没什么好小心提防的。
尽管如此,陆箴还是拉开了一丝窗户缝,透过缝隙悄声观察院子里的人。
言修聿被一群人围着,轻声说话,不时掩唇轻笑。她的粗布衣衫和乌黑的辫子的光里显得尤为软和,像是能任人揉捏也不会留下褶皱。袖口露出一截手腕,似雪的肤色恰如艳阳高照下的皓皓霜雪,也如白日里的弯月。
陆箴又忆起他的梦,一场悲戚哀婉的梦,言修聿在他的梦中化成天边悲戚的弯月,与此时相比完全是两副模样。
言修聿在教几个小姑娘写字。
这样的事一个月有两次,几个妇人来她这看病,或是为了产后的病症,或是为了调理月事。她们多半会带上家里的姑娘,带来让言修聿教教读书认字,想学写字就自己带纸笔来。
孩子学着,母亲们就搬了凳子在堂屋里喝茶谈天,聊聊你家的收成我家的趣事,等孩子们上完学堂了再带着她们回家。
她们也不空手来,每每来看病都带上家里种的菜蔬或是养的鸡蛋,权当是拜师礼了。
这天妇人们走后言修聿清点家里的菜,算上今天外出采买的,够她和陆箴吃四五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