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凌霄自幼时上山起,这还是头一次在他怀中哭成这样。哪怕是他头上山叫人欺凌的那几年也从未这样嚎啕哭喊过——从未这样肝肠寸断、悲恸欲绝。白观玉抱着他,面上神情罩在阴影下,竟觉出自己心下正有什么东西摇摇欲坠地晃着,听贺凌霄语序颠倒着来回呢喃“我不明白”,攥在他肩头的指头慢慢收紧了。
贺凌霄从始至终什么都没让他知道,好端端的怎么会说叛逃就叛逃了?到底发生了什么?贺凌霄打死不肯开口,也不知到底是为了什么隐瞒,又究竟有什么好隐瞒的?
他心中忽有股浓厚的悲意,再无法逼回,悍然从他一颗明净道心中挣出条裂缝。为人师,当知身责何处,凌霄养在他身边这几年,究竟是他哪一步没做对,哪一步出了错,才叫他什么都不愿和自己说,什么都不愿叫他知道?
我恪遵天道,不贪,不求,不想。
到底是哪一步出了错?
“我救不了他。”贺凌霄道,“我救不了他,我救不了他们,我谁都救不了。师尊,请您……请您将我逐出师门去吧……”
白观玉的眉头狠狠一皱。
“是我的错,我愿意担。不敢再连累太巽,请您将我逐出太巽,放我下山去吧。”
白观玉面容隐在阴处,瞧不清神情。好半晌,道:“放你下山,然后呢?”
然后呢?
贺凌霄攥着他衣袖的手微微发着颤,“……上华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