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观玉头也没回,道:“去吧。”
杨叹青愣住了。
他没想到白观玉竟知道他心底是在想什么,杨叹青捏着逢生剑,语无伦次道:“弟子愚钝,弟子,弟子觉得我不应回山上去,我不想等修成神仙,不想等求得大道。我想到人群里去,我想尽我自己的微薄绵力,我想叫团圆事再非痴望,我想叫耆耋有慰,垂髫有依,想叫生者能生,死者得归,哪怕是、哪怕是路边一株黄草,我也想能去亲手扶正它!哪怕只有几十年也好……我,我想……”
白观玉的步子停下来了,头一次回首看向他,应道:“我知道了,去吧。”
杨叹青愣愣看着他的眼睛,慌忙又低下了头,小声说:“弟子没出息,愧对大道……”
白观玉低头看他,“道无大小。”
“顺本心,行正事。即为道。”白观玉说:“既窥得道中一角,也应当知手中剑是缘何而生,你路在此,不必觉得有愧。”
杨叹青叫他一言说得醍醐灌顶,双目亮晶晶的,大声应道:“是!”
他转身往小路上跑去,跑出几步,笑容满面地转了身又朝他们用力挥了挥手。贺凌霄目送他远去,忽然想起来曾经有日早课,太巽讲堂上的掌教先生问他们:天生修士为何?堂内众弟子七嘴八舌讨论起来,多是长篇大论,其中也不乏说得有些道理的。但贺凌霄现下回想起来,却只能记起来当时顾芳菲坐在他身旁,答得十分漫不经心却又很简短有力的一句话。
天生修士为何?
顾芳菲答:为天下人。
修士修个百年,为求长生,叩得大道,也无非是求力能博天,替苍生能多挣一份出路。如杨叹青这样满腔热血往山下跑的愣头青,或者他们能尽的力气绵薄,远不如白观玉那样一出手便可施出无边法力。可凡人一生岁月寥寥,往往就需要他们这样的人去平那些琐碎小事,他们站在人堆里,就是对天下苍生的一种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