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凌霄抬头看他。
“我反复告诫你,多思生忧怖,恐叫人寸步难行,你没有半句听进去的。”
贺凌霄下意识辩驳道:“不!我……”
“你有什么是不能跟我说的?”白观玉一字一句,砸得贺凌霄开口不得,“为什么不说?”
贺凌霄无话可说,“师尊。”
白观玉沉沉看了他会,道:“过来。”
贺凌霄迟疑了下,膝行着挪近了些。白观玉的手放在了他脑袋上,仍是凉的,慢慢蹭过他的阳穴,眉骨,最后停在了面颊,又收回了手。
贺凌霄不解他何意,脸上还留着他方才摸过时留下的凉意,久久不散。他抬头去看他,见白观玉漆黑的眼又沉又静,眉心微蹙着,竟是有些悲痛的意味。
贺凌霄不敢再看了,眼睛垂下来,百感交集地跪着。便听白观玉说:“你我师徒,没有我的命令,不得下山半步。”
贺凌霄没有回话。忽然想起从前他还小的时候曾在授讲堂上听老师说起“修道者当断凡缘”,贺凌霄当时对“何谓凡缘”一知半解,下了讲堂去问白观玉,白观玉答他:父母手足,夫妻亲友,凡在尘世内的,都可称是一句凡缘。贺凌霄闻言却更不明白,问他修行难道就非要修到最后妻离子散六亲不认,活生生把自己修成块不悲不喜的活石头,才可称是“得道飞升”了么?
白观玉说,大道本孤。贺凌霄琢磨了会,一知半解。大道本孤,那天底下人人都往大宗门里跑是为什么?显摆自己出淤泥而不染的清奇吗。贺凌霄又问,那师尊,师徒也是凡缘吗?
白观玉这回没立刻答他,摸了把他的头,说缘分到了,自然就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