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找谁?
心里第一个闪过的,竟是那个刚刚才被她费尽心力“治好”的祸害。天机谋主,论及处理这等庙堂阴谋,沈镌声无疑是最好的人选。
念头只是瞬息,便被她自己掐灭。
不行。
她才刚刚从那张用情爱与谎言织就的网里挣脱出来,如今再一头撞回去,岂不是自投罗网?更何况,勘乱针已除,谁知道那个恢复“清明”的天机谋主,会是何等模样。
如今的沈镌声,是敌是友,是清醒还是疯狂,都已成了无法预料的变数。宁愿相信他已恢复清明,从此山高水长,再不相干。
只能靠自己。
那便剩下漕帮。霍二娘为人爽利,心有侠气,又与此事直接关涉,于情于理,都不当置身事外。
她草草处理了伤口,下山而行,行至一处溪边,终于撑不住,靠着一块山石坐下。清澈的溪水倒映出一张平平无奇、略带蜡黄的脸,是用“千面谱”的手法,伪装过的采药女模样。
她赶紧擦掉本来的伪装,又从怀中取出些膏泥,对着水影,将自己的颧骨垫得更高了些,嘴唇也涂得更薄了些,眉梢微微下拉,肤色也调得暗,又在眼角添了几道细纹。
那个明眸善睐的青衣女郎就此不见,她瞧着水中陌生的脸——一个面容清癯、眉眼间带着几分风霜之色的青年郎中,自己都觉得心惊。
试着扯了扯嘴角,想做出个平日里温和的笑,结果水面倒影里的那个男人,笑得像个准备收诊金的黄鼠狼。是了,很符合游方郎中的样子。
随即将沾了血的青衣换下,换上一身从死士身上剥下的寻常短打,又将长发高高束起,用一根木簪固定。
最后,犹豫了一下,还是将那支紫竹笛连同针囊,都用布条密密地缠在小腿内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