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精心营造、用以攻心的悲怆与歉疚,瞬间凝固,好似画到半途,被人泼了水的工笔画,晕开一片尴尬的墨迹。
之前刚从回忆里挣扎出来的、残存的悲伤与惶惑,被这句突如其来的诘问,打得七零八落。
金声公子整个人都愣住了,张了张嘴,却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
而后,无边无际的张皇,从他颈侧的肌肤开始向上席卷。那方才泛着红晕,惹人心疼的脸,蓦地发白,连眼睛,都因为心虚而游移起来,不敢再看她。
院子里的风停了,狸花猫也不再呼噜,懒洋洋地抬起头,瞟了瞟这个忽然变得局促不安的玄衣青年。
“我……”他退后一步,倚在那美人靠上,又“我”了一声,像是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猛地抬起头,又飞快地低下,双手都绞缠着金丝,声音细如蚊蚋,
“……我以为……”
“以为你喜欢。”
青归玉:“?”
她觉得自己可能是幻听了。
“你说什么?”她拔高了声音,又问了一遍。
沈镌声被她这一喝,身子一颤,那张本就红透了的脸,愈发要滴出血来。
终于,他像是豁出去了,干脆闭上眼睛,与她说道:
“我瞧你平日里,最是不耐烦那些哭哭啼啼的求恳。孟长老越是逼你,你越是要顶撞。旁人越是劝你,你越是不听。你……你的性子……”
“我若写个‘救我’,你万一理也不理,抬脚便走了。”
“可我若写了‘不救’……”他顿了顿,声音里居然还敢掺进点儿委屈,“你就大约要停下来,看上一看。你看了,就会好奇。你好奇了,就或许要……可怜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