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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若直接发作,或是冷言冷语,她反倒觉得好办。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青归玉口头上的本事,也是在渝州城南的市井里,和那些药材贩子真刀真枪比划出来的。

偏偏沈镌声不。

他越是生气,便越是温柔。

那是一种淬了冰,又裹了蜜

的温柔。甜得发腻,又冷得彻骨,像是把她整个人提溜着扔进一锅滚烫的糖浆里,将将要烫死之前,又飞快地捞出来,冻成个晶莹剔透的冰糖葫芦。

教人浑身不自在,却偏生是挑不出半分错处。

就好比眼下,已经是青归玉发现他在生气的第三日,官道旁的驿站里,暮色四合。两人择了一处座位。

她也不知道沈镌声现在能看见多少东西,只知道他动作行云流水,优雅从容,仿佛他不是个瞎子,而是个被贬下凡,特来体验人间烟火的神仙。

他甚至没问她想吃什么,径直点了四五样菜。等到菜肴一一端上,她就发现,那都是些清淡滋补,却又须费功夫的南朝菜式,正是她惯常的口味。

她为何便知晓呢?因为有些确是她当年在药庐里头,给他做过的。

“青姑娘近日劳心劳力,又耗损内功,该多补补。”沈镌声侧过头,笑吟吟地说,“我看不见菜色,也不知这厨子手艺如何,只能凭着香气,胡乱点了些。若不合口味,我们再换。”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驿站走马,都是胡乱做做,哪里整出这般精细的小炒?

当然是他天机阁的眼线,早教人快马加鞭,将厨子连同菜谱,一并“请”到了这里。

这只病孔雀。青归玉将手望桌子上一拍,怒道,

“尾巴毛都要抖到我脸上来了!”

沈镌声一怔,倾过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