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庐是一个绝好的处所,那可是她的地盘,地形她最熟稔。因着可以预期退路,她或者愿意前来。沈镌声正是觉得自己会如此想,才选在此处罢。
她叹一口气,确实是想不到当年那个少年,竟能长成如此凉薄之人。
那里比之药王谷山门还要近些,她熟悉山路,大约三盏茶的功夫便到了那附近。马匹早累得精疲力竭,她将辔头解了,歉意地拍一拍它的脖颈,它也只是呼呼喘气,不曾再走开。
天色有些暗沉,她赶忙望里头走。昔日走惯的小径早就被蒿草埋没,她拨开长草,后知后觉地发现连前头的小溪都已改道向西,新长的菖蒲在旧日水道上生得恣意。
她拿起竹笛,先从侧近探看了一圈。草丛个个茂盛,灌木也不倒伏,似乎并无多少人往来埋伏的痕迹。这药庐地势也高,左近看过去,并没有什么易于隐藏的地方。
青归玉先是松了口气,随后打起精神,推开那歪斜着,结满蛛网的竹扉。
吱呀一声。
院子里昔日种植的钩藤和苍耳都枯死得不见踪影,只有那几簇忍冬仍在疯长,藤蔓多得缠绕上药庐门前,茂盛得不可思议。
沈镌声的玄色衣袖就逶迤在茂盛的忍冬藤上,像墨汁滴入暗绿的漩涡。
金声公子倚着院子中陈旧的竹榻,发间金丝被晚风撩得半起又垂落。他不曾束冠,头发只是用那丝线松松系着,半束的青丝顺着肩头滑落,显得有些憔悴。
而剩下垂于手上的那些轻薄纤细的金色丝线,被他用苍白的指尖漫无目的地翻动,丝刃划破皮肤也浑不在意。
“你回来了。”
他低着头,轻轻地说,好似在安抚自己手上的血珠,“青姑娘。”
暮色从头上浇洒下来,为这院子里的物件织上暗金的边缘。这个玄色身影却好似独独照不亮一般,只有金色的丝线在他的身上明明灭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