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多年前,天下还不怎么太平。
常言道贼过如梳,兵过如篦。普通的村庄历经战乱之后,村里农户已经十不存一。
而这种离丧兵灾过后,尸首无处收敛,又往往面临大疫。
这个道理,是她小时候用全家性命换到的。
浓烟裹着尸焦味盘旋在村口树上,十岁的孤女蜷在祠堂供桌下。
她瘦得惊人,比这个年纪的女孩更矮小些。此刻拿掌心死死捂着嘴,藏着灰的指甲抓紧腐烂的木头纹路。
外头拖着草席走过的,已是今天第四个人。
几日前,镇东芸庄的火把混着瘟疫席卷而来,她看着娘亲挣扎着把最后半碗药土糊糊塞进弟弟嘴里。
之后娘亲就再没有动过。
家里开的药堂在第一波兵灾里就没了。爹爹前几日死前,塞给她藏了不知多久的一包药粉,扭过头,对她说,
“要是活不下去,就吃了罢。”
如今那个药包还在她怀里散着苦味。她抱着她的弟弟,唯一仅剩的血亲。疫鬼的爪印从弟弟脖颈爬到耳后,溃烂的皮肉渗出黄水。
她烧起些采来的药草。女孩懂得不多,只是每次弟弟闻见这些药味都会轻松一些。腾起的药汽里看不清了弟弟肿胀的眼皮。
突然有脚步声远远传来,她赶紧捻灭了药草梗。
“活着的应声!”粗粝嗓门撞破祠堂门扉,两个汉子走了进来。
女孩抱着弟弟,躲在神像后面,猛地咬破舌尖,血腥味激得她将哭腔咽回喉头。
她一只手捂着自己的嘴,另一只手捂着躺在她身边濒死男孩的嘴,心里祈求弟弟在此刻千万不要咳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