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页

她能对经理的话作出简单的反馈,但一句话也没听进去。头脑中那种感觉仍未停止,她极力想要弄清它,可越是这样身边的嘈杂也就越是明显,任何一处细节都在她眼前膨胀。她此前竟还未曾发现经理的形象如此邋遢,唾沫乱飞,牙缝中塞着肉,裤子上带着一大块油渍。

训话结束后她照常离开,沿着走廊一直走下去,来到尽头处的厕所。一进门就袭来一股恶臭,一个女子正跪在地上呕吐,呕吐物流了一地。在她身边站着一个嚎哭的女人,哭声凄厉,久久不能停止。路过的人对她咒骂,让她停下来,她却哭得更加难过。

那哭声在她耳中尤其刺耳,她所能看到的、能听到的每一个事物都被无限放大,占据着她全部的头脑,只为冲淡那个她最迫切想要知道的东西。

她抱着头蹲下,花红酒绿狂舞在她眼前。那种不适感达到了顶峰,她倒在地上垂死挣扎,一个东西哐当掉了出来,滑出去两米远。

她想起来了。

是江为知。

她一直想的都是江为知。

认识到一场心碎需要多久?她再也无法忍受女人凄厉的哭声,狂叫着把她哄走。卫生间只剩下她一个人,外面依然吵吵嚷嚷,但这里有一方暂时属于她的安静。

她爱江为知。像是在说一个所有人都知道的秘密,她忍不住笑出声。

她爱江为知看她时自然弯下的眼角,爱她听着一半耳机时的侧脸,爱她抚摸她亲吻她占/有她,爱她的伤疤,爱她身上属于她的味道,爱她被吉他磨出茧的手,爱她唱出来的不成形的曲调,爱她破碎的原生家庭,爱她只展现在她面前的脆弱,也爱她那微弱的、看起来可笑的希望。

很早很早,从一开始就是这样。就是因为江为知,她才会把在一开始就决定去夜场的计划一拖再拖。在一个个难熬的夜晚她都是靠想着江为知来度过,只有她能带给她最为真实的欢愉和幸福,与此同时却是最为剧烈的痛苦。